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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从燕山行宫驶下来的马车，又调转方向，被一群禁卫军护送着，浩浩荡荡驶回燕山。
马车上，小婵已经自觉退到了外面来，与车夫坐在一起，可一颗心还挂在车里。她偷偷靠着车帘，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车厢内。
宋梨月和萧檐风都挤在主座上，肩膀、手臂都紧紧地挨在一起。
萧檐风倒是坐得大马金刀，而宋梨月几乎已经缩到了角落里，半边身子都有些麻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一个时辰前，身边这厮还像活阎王一样，用那种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盯着她，然后将她贬为庶人、逐出行宫。
可现在呢？
他竟亲自追了过来！
不仅追了过来，还当众甩了恪王一鞭子，然后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送到马车上，最后更是放着外头的马不骑，硬生生要与她一起坐进马车，还密不可分地挤在主座上……
这厮又在犯什么病？
宋梨月咽了口唾沫，忍无可忍地从角落里起身，想坐到侧座去。
可刚一动，手腕就被扣住。
萧檐风转头盯着她，嗓音隐隐发紧，“你要去哪儿？”
宋梨月噎了一下，指了指侧座，“陛下，我想坐那边去……”
萧檐风扣在她腕上的手卸了几分力道，却还是没松开。只并起腿，贴向车壁，勉强为她腾出了些位置。
“挤疼你了？”
“……那倒是也没有。”
“嗯。”
“……”
嗯是个什么意思？
继续这么坐着的意思吗？
宋梨月僵硬地往空出来的地方挪了挪，然后再次撞上同样很僵硬的萧檐风。
于是两人都更硬了。
车内静了下来，可只是声音静，心却不宁。
眼见着氛围越来越古怪，二人都忍不住出了声。
“你……”
“你……”
偏偏还是异口同声。
萧檐风慢慢松开了宋梨月的手，低声道，“你先说。”
宋梨月看了萧檐风一眼，绞着手指垂下头，“我今日不是故意闯进偏殿说那些话的……对不起。”
萧檐风呼吸一顿，转向宋梨月。
察觉到他的视线，宋梨月却不敢抬头。
从行宫出来之后，在马车上颠簸了这么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
其实萧檐风曾经和她提起过的，他那个不能称为家庭的家庭，被冠上狐狸精头衔的母亲，被骂作野种的他……
可她竟然忘了。
不仅忘了，还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在他面前上演了那么一出“捉奸”的戏码。
这简直是叫宋梨月愧疚到半夜都得爬起来，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我真不是个人呐。
“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萧檐风才低低地回答了三个字。
宋梨月悄悄转眼打量他，“陛下消气了？”
“……嗯。”
萧檐风这次好哄得有些过分。
宋梨月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于是一道完歉，她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爪子慢吞吞地覆在了萧檐风手背上。
“陛下今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她吸了吸鼻子，头一歪，朝萧檐风身上靠过去。
靠住了……
竟然靠住了……
萧檐风不仅没有丢开她的手，竟然还任由她靠在他的肩上！
宋梨月的眼皮跳了跳，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三个字，断头饭。
难道是因为溶溶月把他给拉黑了，他才觉得宋梨月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打算先给她几颗甜枣，将她哄回去，等之后不需要了，再给她来个狠的？
能用则用，不用则弃。
……把她当什么了？
宋梨月靠在萧檐风肩上，一边暗自腹诽，一边手指不安分地在他手背上打圈，带着几分恶劣的、报复的心思。
萧檐风的手一下攥紧。
宋梨月低垂着眼，就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没入衣袖，连着整只手臂都绷紧了，不知该往哪儿摆。
她作弄人的念头更甚，直接像没骨头似的，栽进他怀里。
“我只是太在乎陛下了，才会怕陛下有了别的女子，不要我了……”
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她夹着嗓子说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善妒的，只要陛下眼里有我、心里有我，那后宫里就算多些姐妹，我也不会与她们争风吃醋……”
“没有。”
肩上一紧。
宋梨月的话音戛然而止。
萧檐风竟是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又往怀里拢紧了些。
下一刻，头顶传来他沉沉的嗓音。
“没有什么姐妹，只有你。”
“……”
宋梨月仿佛被雷劈中了。
这还是今天在偏殿里对她吼，说整个后宫里谁都能封妃，就她不行的萧檐风吗？
此人一夜之内两副面孔，宋梨月一点没觉得受宠若惊，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这位陛下不会是求爱不得，精神分裂了吧？
“你……”
她忍无可忍，刚想抬头打量萧檐风的表情。
一只手掌却是突然落下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骤然一黑，宋梨月不明所以地伸手去扒拉，可手腕却又被攥住。
“……啊？”
宋梨月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秀眉拧紧，“陛下，你怎么了？”
“……”
掌心传来睫毛不停扫动的触感，酥酥的，痒痒的，叫萧檐风的整只手掌都麻了。
就和他此刻的心一样。
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那抹月亮，原来早就降临在身边，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心安理得地将她拥入怀中。
不用想什么白月光和替身的问题，不用鄙弃自己是不是三心二意，更不用怀疑他骨子里和兽类一样风流成性……
一切的疑问都有了答案，所有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
萧檐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释重负、欢欣雀跃。
他喜欢的人，终于靠在他怀里。温热的、鲜活的，费尽心机、作威作福的……
“萧檐风？”
手掌下，那殷红的唇瓣启合，唤了他一声。
萧檐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竟难得有些紧张。
他生怕手掌一移开，自己那一脸的幸福、得意就藏都藏不住……
萧檐风不是个傻子。
在从行宫追出来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了宋梨月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用意。
身为系统，溶溶月必须与他保持距离。
可身为秀女宋梨月，她却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
若是贸然戳破这层窗户纸，那他的幸福或许就会如梦幻泡影，一触即破。
所以他不能让宋梨月看出端倪。
绝对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梨月仰起的脖颈隐隐泛酸，手腕也被勒得有些痛，眼前才忽然恢复光亮。
罩在她眼睛上的手掌终于移开。
月光透过车窗缝隙洒进来，落进那双直勾勾看着她的桃花眼里。
风流却凌厉，深邃且凉薄。
和平日里似乎又没什么不一样了。
“有些人只有失去过一次，才知道珍惜……朕只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萧檐风眼眸微垂，手掌抚过她的脖颈，“昭宁，这不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