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恪王府。
宴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恪王端坐在主位,眉目舒展,唇畔噙着笑,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一只羊脂玉酒盏。
坐在底下的幕僚们也是酒过三巡、喜形于色,前不久还因为要不要起事发生争执的两人也化干戈为玉帛,互相敬起了酒。
“贺大人,还是你的手段高明啊!青州那边炸山引起山崩,原本是对咱们不利的,没想到被你一招祸水东引,不仅困住了宋家那个妖女,气病了皇帝,竟连太后也被压得没有反制之力……一石三鸟,高啊,当真是高!”
“不敢不敢,还是王爷英明!宋家那妖女既是陛下的命门,也是太后的死穴。接下来只要继续借着天谴的由头煽风点火,这天下,迟早是王爷的囊中之物……”
听着他们的话,恪王唇畔的笑意更甚。
可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却是突然冲到了席上,捧着封密函扑通一声跪下。
“殿,殿下,青州来信……”
席间倏地静下来。
恪王慢慢放下酒盏,不动声色地蹙眉,“念。”
“青州,天降神迹……”
下人的声音隐隐颤抖,“金凤现世,华光如昼,化作漫天火雨落入山间……未免天火引起山林大灾,青州知府亲率官兵赶往沉鱼谷,却在被天火劈开的枯木巨石后,发现了一座,一座瞒报的私矿……”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霎时变了。
恪王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羊脂玉酒盏“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
“那些煤矿、私铸的铁器,还有矿洞里的苦力和管事的万老板,全都被青州知府抓了个现行啊!”
宴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恪王身形一晃。双腿的膝盖突然传来一阵痛楚,瞬间抽干了他的所有气力,让他再次像个废人一样跌坐回了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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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檀香隐隐。
冯嬷嬷搀着太后从佛龛前的蒲团上起身。
“金凤现世?”
太后眸光一亮,转向呈奏密报的太监。
“是。如今青州人人都在传,之前的山崩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开采私矿,用黑火药炸山。之所以有神迹现世,是因为准皇后在摘星楼的祈福显灵了。上苍这才降下金凤,落入沉鱼谷,让山崩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替她洗清冤屈……”
“好啊!好得很!”
太后面上的阴云骤然散了干净,眼底竟也掠过几份快意,“好一个金凤天降,既废了恪王一座矿,断了他的财路,也洗清了月儿命格不祥的罪名……”
一旁的冯嬷嬷也喜出望外地附和道,“咱们郡主本就是至诚至善、上天护佑之人,也是最配得上后位的女子!这只金凤便是天意啊……”
“天意?”
太后笑了,“这些把戏糊弄糊弄那些愚昧之人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老糊涂了?”
冯嬷嬷显然是猜到了内情,可却还是装傻,但笑不语。
“天意……倒也确实是天意,不过是燕山行宫的那个天。”
太后笑着笑着,声音却是低了下去,唇角的弧度也一点点压平了。
见状,冯嬷嬷也敛去了笑,“娘娘?”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恪王,一查出私矿的位置,直接派人查抄了便是。这么大费周章地折腾这么一出金凤降世……是在为月儿铺路。”
沉默片刻,太后冷不丁问道,“你觉得,皇帝对月儿是真心吗?”
“……”
冯嬷嬷不敢妄下定论。
太后也没指望她真的回答,转身又跪回了佛龛前,双手合十,紧闭的眉眼恢复了冷酷和漠然,“最好不是真的。”
-
好事不出门,但如果是神迹,那还是一传传千里。
从青州回京的这一路,宋梨月耳边全都是金凤降世的传言。
最开始在青州地界,传言还算是靠谱。
“你们都听说了吗?青州的九天金凤劈开了一座私矿!”
可一出青州地界,这些传言的画风就有些变味了。
“你们都听说了吗?准皇后在摘星楼里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接感动了九天玄女!那只金凤啊,是从京城一路飞到青州的!不少人都看见了!”
再往东边,传言已经彻底魔幻。
“你们都听说了吗?未来的中宫皇后是神女转世!那金凤啊,其实就是她下凡前的坐骑呢!自家主子被泼了脏水,污蔑成祸国妖女,那坐骑能咽下这口气吗?所以直接冲去青州降下了这把天火!”
茶摊边的马车里,宋梨月托着腮靠在窗边,听得津津有味。
“咳。”
身后传来一声咳。
宋梨月正听在兴头上,压根没留意。
“咳咳。”
终于听到身后的咳声,宋梨月回头,就见萧檐风坐在坐榻上,一袭宽袖白袍、墨发半散,身子斜倚着曲凭几。尽管受着伤,可比起孱弱,他这副姿态更透着一丝慵懒靡靡的意味。
他幽幽地看着宋梨月,那双颜色极淡的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渴了。”
“哦哦。”
宋梨月这才斟了杯凉茶,凑到萧檐风唇边,亲自喂着他饮了几口。
“风吹得冷。”
“哦……”
宋梨月只能恋恋不舍地关上了车窗。
萧檐风支着额,桃花眼上挑着看她,“就这么喜欢听自己的八卦?”
“太有意思了,我都成了骑着凤凰的神女了!”
回想起那一晚亲眼目睹的金凤烟花,宋梨月笑眯眯地看向萧檐风,“谢谢哥哥。”
萧檐风也勾着唇笑了起来,“不用客气,朕的皇后。”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
在回行宫之前,萧檐风先将宋梨月悄无声息地送回了摘星楼。
宋梨月对那个鬼地方原本还有些抵触,好在萧檐风向她保证,摘星楼今非昔比,她才硬着头皮回到了楼顶。
映入眼帘的,是重新整修、精心布置过的一间闺房。
拔步床、躺椅、书案还有屏风,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地衣,梁柱上垂系着柔粉的轻纱,鹅黄的垂幔,再瞧不出一点破败的样子……
宋梨月这才安心地住下了。
天光昏昏时,她站在窗边,望着皇城外若隐若现的燕山。
也不知道萧檐风有没有回到行宫,今日的药换过没有……
怎么才分开两个时辰,她就有点想他了呢?
正想着,脑海里忽地“叮”了一声。
宋梨月全宇宙唯一合法老公:[在?]
宋梨月蓦地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