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歇息得早,所以才入夜不久,偌大的慈宁宫便落了锁、噤了声,静谧得连只鸟雀飞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偏殿里只燃了一盏灯烛,被带成老年人作息的宋梨月趴在床榻上。
圆睁的杏眸里映着光屏幽幽的绿光,和最后弹出的那一句「她更不喜欢我」。
宋梨月无言。
她的心口又隐隐不舒服了,忍不住用手掌揉了两下。
溶溶月:[宿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溶溶月:[俗话说得好,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女人多得是啊。宿主您英俊潇洒,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溶溶月:[多去御花园转转吧,您会发现春天还是很美好的。]
坤宁宫,东暖阁。
按照祖制,帝后大婚三日后,便不必再住在东暖阁。
可皇帝却是个拿祖制当耳旁风的。
婚前不回避,祭礼走过场,至于这东暖阁,连皇后都搬出去了,他却还放着太极殿不住,夜夜宿在这里。
此刻他一袭墨色绸袍,靠在床头,唇角微微弯着,可眼底却蕴着幽黯。
溶溶月:[多去御花园转转吧,您会发现春天还是很美好的。]
:[你以前不是口口声声说,宋梨月对我痴心一片,情深意重吗?]
溶溶月:[是的……]
:[那现在呢?]
溶溶月:[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可能是人心本就善变吧?]
溶溶月:[抱歉宿主,编号163系统其实无法完全解析宋梨月的情感。]
溶溶月:[如果投诉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亲。]
萧檐风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半晌,才气极反笑地揉了揉额角。
余光有一道蓝光划过。
他偏头,就看见自己无名指上戴着的对戒。
他给宋梨月的戒指上刻着“Marry me”,可宋梨月却没有问过,他这个戒圈上刻着的是什么。
萧檐风低头,手指摩挲着戒圈上的那两个英文单词。
「Never leaving」
下一刻,他掀起眼,关闭了和宋梨月的聊天记录,打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AI客服小K:[宿主您好,关于您提出的燕山雪崩,在雪洞里失去信号,却无法自救的投诉单,已有反馈。]
AI客服小K:[穿书系统的信号覆盖率高达99.99%,几乎不会出现失去信号的可能。经过小K查询,您那次在雪洞断联,是因为落进了山体深处,且周围有高密度的特殊矿物。只有这种极端的物理磁场,才有几率形成屏蔽哦。]
AI客服小K:[所以请宿主放心,只要您以后避开那种地方,就不会再失去信号哦。]
:[很好。]
:[感谢。]
AI客服小K:[这是宿主您第一次对小K表达感谢呢!小K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可以再为我提供一份会导致这种极端物理磁场出现的矿物名单么?]
:[这样方便我以后敬而远之。]
AI客服小K:[好的,正在为您生成会屏蔽信号的矿石名单:天然磁石、寒铅、玄铁……]
光屏前,萧檐风眼睫低垂,将那枚戒指凑到唇边,亲了一下上面镶嵌的蓝色碧玺。
-
“这几个宫女,你看看。”
翌日,宋梨月刚当着太后的面喝完补药,冯嬷嬷便带着一排模样清秀的宫女步入殿中,在她面前排成一排。
“参见皇后娘娘。”
“……”
宋梨月嘴里还塞着甜枣,一脸懵地咽下,看向太后。
“啊?我看吗?”
“往后是要送进你宫里,伺候你和皇帝的,自然是你看。”
太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你挑个顺眼的。”
宋梨月捧着玉白的小瓷碟,眨了眨眼,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见她没有反应,太后看了冯嬷嬷一眼。
冯嬷嬷立刻走到了宋梨月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太后娘娘是怕陛下没有节制,又折腾您,所以才让奴婢挑了些模样好的,送去坤宁宫为娘娘分忧。”
宋梨月点点头,问道,“……可是储秀宫已经有很多秀女了。”
“储秀宫那些都是外人,都是想要挤破脑袋想要争宠的,太后娘娘怎么信得过呢?”
冯嬷嬷指了指那排宫女,“这些丫头都是太后娘娘的亲信,忠心可靠,不争不抢,倘若真的承了宠,也会乖乖饮下避子汤,更不会要位份……如此才省了麻烦。”
“哦……”
宋梨月不小心吃了个酸枣,酸得嘶了一声,将玉白瓷碟放下了。
太后觑了她一眼,“你就当是个给皇帝暖床的物件。哀家看皇帝这模样,也不像是能再忍七个月的,与其让他临幸储秀宫的,倒不如是自己人。”
“……”
宋梨月讪讪地绞着帕子。
是,她再熬个大半年就要走了。
所以萧檐风有没有三宫六院,其实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但她也不能挑个太后的钉子扎在他眼皮子底下吧?
真要她选,她宁愿选镇远将军府的孙灵玉……
宋梨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好歹也是从她肚子里出去的吧。
走之前最好能给它找个家世好、性情好、功夫还好的后娘,那也算对得起它了……
太后叩了叩几案,口吻严厉了些,“眼皮子都不抬,怎么挑人?”
宋梨月只能抬起眼来,目光在那些宫女身上扫过。
看见其中一个簪着梨花珠钗的宫女时,目光不自觉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扫过。
“那就她吧。”
宋梨月随便指了一位。
被指到的宫女跪下谢恩。
冯嬷嬷正要带着剩下的宫女退下,可太后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们。
“等等。”
“哀家再指一个,你们一起送去。”
太后抬起手指,点了点那个戴着梨花珠钗的宫女,“就她了。”
“……”
宋梨月的眸光轻轻闪了闪。
是夜。
萧檐风刚回到东暖阁,就发现殿内浮动着一丝熟悉的梨花香气,而一道身影正被昏暗的烛火投映在屏风上。
他冷冽的眉宇倏然染上几分暖色,快步走了过去。
“终于舍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