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屏风,视线乍一撞上那张有几分相似的侧脸时,萧檐风还愣怔了一瞬。
脚下要冲上去的步子也在第一时间顿住了。
殿内的空气倏然凝结。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股足以将人碾碎的威势,如暴风雨前的浓云翻涌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东暖阁。
萧檐风薄唇紧抿,一双凌厉的桃花眼如寒刃,看向两个候在内殿、身着粉色衣衫的宫女。
“……谁给你们的胆子,滚进来的?”
两个宫女立刻低着头跪了下去,声音却还算冷静,“陛下,奴婢们是奉皇后娘娘之令,前来侍奉陛下……”
好似一声响雷,将那边蕴积着狂风暴雨的浓云炸开了。
萧檐风僵在原地。
半晌,怒极反笑。
听得传唤,周明匆匆步入殿内,一看见那两个伏地叩首、跪在东暖阁里的宫女,也是愣住。
“陛下?”
皇帝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纸笔铺开,也不知在写写画画什么,但总之不是公文。
“把这二人带下去安置了。”
皇帝头也不抬,吩咐周明。
周明一怔,看看那两个宫女,又看看皇帝,“敢问陛下,要……如何安置?”
皇帝笔锋微顿,这才掀起眼。
那目光落在周明脸上,虽平静无波,却冷得跟刀子似的,剜得他一阵生疼。
“周公公还不知她们的身份?”
“……”
周明有些心虚。
此处毕竟是坤宁宫,在大婚前一直都是由太后掌管。他能将太极殿围成铁桶已是不易,而这坤宁宫,暂时还不能完全接过手来。偏偏这几日,陛下又非要放着太极殿不住,要宿在此处……
皇帝冷冷地收回视线,继续提笔在图纸上加批注。
“她们是皇后特意挑选,送来侍奉朕的。”
“!”
周明心头一跳,再次看向那两个跪地的宫女。
其中一个的侧脸竟然还与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
眼皮顿时抽动得更厉害了。
顶着危机四伏的高压,周公公不敢再多问一句,只能硬着头皮领命,“那奴才将她们带下去了……”
皇帝没作声,直到他们三人行至殿门口,才吐出一句,“传贺巍。”
“……是。”
周明满头大汗地领着那两个宫女出了东暖阁。
好像暂时逃过一劫,但难题好像才刚刚开始……
被传召来的贺巍瞧见他的老脸,也有些发怵了,“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好得很呀。”
周明咧开嘴,“皇后娘娘给陛下送了两个暖床的宫女呢。”
“……”
贺巍惴惴不安地进了东暖阁内,大气也不敢喘,“叩见陛下。”
“朕让你去寻的东西,如何了?”
“磁石和寒铅有眉目了,可玄铁……恐怕一时找不到那么多。”
“继续找。”
皇帝终于搁下笔,将案上那卷图纸递给贺巍。
贺巍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倏地缩紧,“这是……”
窜动的烛影下,萧檐风那双风流含情的眉目生出了一丝邪气和偏执。
他什么都没解释,只吐出两个字,“去办。”
-
在慈宁宫的第七日早晨,宋梨月一醒来,忽然就察觉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爬起来,眼底的困倦和迷蒙挥散不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在雪白柔软的亵裤上看见了一抹殷红。
……又到了每个月受罪的日子。
等等。
等一等!
宋梨月倏地睁大眼,眼里瞬间清明。
她僵坐在床榻上,整个人仿佛石化了。
溶溶月:[为什么……我会来月经?]
溶溶月:[吃了生子丹,还是会正常来月经吗?]
溶溶月:[回答我。]
我的冤种同事:[……]
我的冤种同事:[你的好孕系统呢?还没有反应?]
宋梨月这才想起已经七天了,连忙打开系统右上方的月台logo查看。
仍然是一片空白。
溶溶月:[还是一片空白……]
溶溶月:[是不是还没到早晨的刷新时间?]
我的冤种同事:[看来你是真的没怀上。]
溶溶月:[不要再逗我了,求你……]
我的冤种同事:[不是逗你,是真的。]
我的冤种同事:[宋梨月,要么是你吃错了药,要么是生子丹出了bug……总之你应该是没怀上。]
宋梨月的天塌了。
她在床榻上僵坐了好一会儿,才魂不守舍地下了榻。脚一沾地,她突然发现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现在……
人在慈宁宫……
隔壁正殿,就有一个对她肚子虎视眈眈、每日雷打不动给她灌安胎药的太后娘娘。
“小婵……”
宋梨月一张口,声音都打颤了,“小婵!”
小婵被叫了进来,一看见宋梨月弄脏的亵裤,脸色也霎时变了。
她连忙打了热水,又悄悄拿了月事带进来。
“奴婢不敢惊动慈宁宫的人,所以拿来的是奴婢自己用的……娘娘先将就一下吧。”
宋梨月清洗后换了宫装,从屏风后恹恹地走了出来。
小婵忧心忡忡地劝道,“娘娘,我们恐怕不能再在慈宁宫里继续待下去了……”
这话不用小婵说,宋梨月自己心里也明白。
她咬了咬唇,“嗯。”
罪证全都收拾干净后,宋梨月去正殿向太后辞行。
太后还是想继续留着她,宋梨月只能说自己知道分寸,绝不会再纵着萧檐风胡来,再说了,坤宁宫里不是已经多了两个能替她分忧的宫女了么。
太后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摆摆手,任由她去了。
宋梨月领着小婵离开了慈宁宫。
回坤宁宫的路上,她们二人经过御花园。
好巧不巧,刚转过假山,竟是迎面撞见了皇帝下朝的步辇!
宋梨月浑身一僵,被迫定在原地,抬眼就对上了步辇上那人的视线。
萧檐风身着玄色朝服,支着额倚坐在步辇上,眉目冷峻、目光沉沉地钉在了她身上。
“皇后娘娘……”
周明极识眼色地抬抬手,让宫人们放下步辇,然后带着他们向宋梨月行礼。
“平,平身。”
宋梨月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她今日乌发高挽,穿了一身杏子黄宫装,臂弯里还挽着轻纱,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明艳。
日光下那张脸雪肤花貌、明眸檀唇,大概是在慈宁宫吃多了补药,竟是比之前更加艳光逼人。
步辇边,跪下的宫人们刚要起身,就察觉到一阵凛风从他们身侧袭过。
转眼间,萧檐风已经来到了宋梨月面前。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颊微动,似乎是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
“陛下……”
宋梨月眼睫直颤,刚要屈膝,身子却是骤然一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萧檐风竟是单手将她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坤宁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