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没有!”
宋梨月涨红了脸,将他的手掌推开。
萧檐风似乎也只是吓吓她,没想真的做什么,被轻轻一推,他的手掌就撤了出来,“没有还敢这么贪凉……”
他懒懒地抱着宋梨月,将脸埋在她颈间,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就没了动作。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可宋梨月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疲乏。
她微微撑起身,仰头看向萧檐风,指尖抚上他隐隐带着一抹蹙痕的眉心。
“陛下怎么了?”
萧檐风双目微阖,“不许叫陛下。”
宋梨月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哥哥怎么了?”
萧檐风掀开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对这个称呼还是不满意,不过他也没有强求,又闭上了眼。
“有什么事让哥哥发愁吗?”
宋梨月殷勤地问道。
她倒没有那么自不量力,想替萧檐风解决问题。
她只是想听听萧檐风天大的烦恼,这样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十份年中总结难写了……
可萧檐风却什么都不肯说。
“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听这些。”
萧檐风抱紧了她,下巴往宋梨月头顶一搭,便在轻晃的摇椅里小憩了片刻。
宋梨月原本还想追问,可听到头顶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便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安安稳稳地陪着萧檐风睡了一会儿。
待到萧檐风去了御书房,宋梨月才召见了贺巍。
“参见皇后娘娘。”
一道低沉闷哑的嗓音传来。
宋梨月坐在殿中拨着指甲,一抬眼看见贺巍,吓了一跳。
“炎炎夏日,指挥使大人不热么?”
“……臣,畏寒。”
十米开外,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玄甲、甚至还带着盔胄的贺巍,像个笨重的机器人一样给她行礼。
“这坤宁宫又不是演武场,指挥人大人还是先把这身盔甲脱下来吧……小婵。”
小婵刚要上前,贺巍就连连后退,身上的甲片叮铃哐啷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万万不可!”
贺巍郑重其事道,“臣怎么能在皇后娘娘面前宽衣解带,这是大不敬的死罪!”
宋梨月隐约猜出了什么,眸光轻轻一闪,翘起的唇角带了一丝恶劣,“唉,想当初,指挥使大人在本宫面前,可是连里衣都脱得毫不犹豫啊……现在怎么和本宫这么生分呢?”
十五米开外,贺巍山一样的身躯轰然跪地。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玩笑开够了,宋梨月扬声让贺巍起来。
生怕他下一秒热晕了,她还叫来宫人,“去,把冰鉴给指挥使大人抬过去。”
待贺巍担惊受怕地隔着老远坐下,宋梨月才问起他,近日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是江南的旱情。”
贺巍如实答道,“陛下已经调拨了赈灾的银两和粮食,可恪王却暗中纵容党羽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惹得陛下不快,也叫赈灾的事宜遭到了些阻碍……”
“又是恪王啊。”
宋梨月若有所思。
待贺巍离开后,宋梨月靠坐在圈椅里,想了想,朝小婵招招手。
“你去悄悄打听一下,明日的宫宴,恪王会不会来。”
帝后成婚的第十五日,要举办宫宴。按照规矩,宗亲和群臣皆要出席。但自从青州私矿一事后,恪王已经消停了好一阵子,宋梨月也摸不准这次宫宴,他还会不会在王府里继续猫着。
可宋梨月吩咐完,小婵却是直起身,以一种幽怨的、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意识到她的cp脑又在想什么,宋梨月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小婵不高兴地凑过来。
直到听完宋梨月的计划,小婵才一下转忧为喜,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
翌日傍晚。
天边染着大片的瑰丽云霞,整个紫禁城都被霞光笼罩。
宫宴就设在御花园的莲池边,沁人心脾的莲香和凉意,乘着晚风从水波里荡漾而出。
宫人们来来回回布置着食案,点燃廊下的宫灯。
坤宁宫里,宋梨月换上了一身雪青色的薄纱宫装,长发也尽数绾了上去,梳了个比平日里繁复许多的发髻,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
行走间,那裙裾轻晃,乌发间的凤钗步摇也跟着摆动,摇出烁烁金光,将她那张小脸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从殿里走出来,宋梨月一眼就看见长身立在廊下的萧檐风,穿着身檀红色盘龙常服,发束金冠,耳后垂系着珠链,矜贵如常,可却少了些冷酷,多了一丝温和。
“陛下。”
宋梨月走过去唤了一声。
萧檐风回头,目光落在宋梨月的衣裙上,先是顿住,随后又慢慢地拧起眉来。
宋梨月被他看得没了信心,低头扯了扯腰间的流苏,“怎么了?不好看么?”
“好看,只是和朕今日的穿着不大相配。”
萧檐风对情侣衫一如既往地执着。
“那臣妾去换一件……”
宋梨月正要转身,却被萧檐风拉住。
“你换什么?要换也是朕去换。”
萧檐风转头喊周明,“照着皇后身上这件,去寻个相配的龙袍来。”
“是。”
很快,周明便从太极殿匆匆忙忙捧了件雪青色的龙袍来。
萧檐风换上后,再站到宋梨月身边,这才满意了,牵起她的手走出坤宁宫。
天边的霞光渐渐隐去,御花园里的宫灯渐次亮起。
宗亲群臣已然到了莲池边,恪王今日也进了宫,却没有与众人周旋的心思。一袭玄青常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身的气压有些低。
“太后娘娘驾到——”
原本还在三三两两交谈的众人,纷纷噤了声。
恪王也站起身,随众人一起,向太后见了礼。
“都免礼吧。”
太后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恪王身上,眼里没什么笑意地掀起唇,“小九今日也来了?听说你的腿疾复发了,一直在府中静养,如今可好全了?”
“回母后的话,已经好了。”
太后意有所指道,“好虽好了,可平日里还是得小心养着,莫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恪王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儿臣记得了。”
话音既落,身后便传来周明的声音。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伏地叩拜。
恪王也缓缓转过身,看向被宫人们浩浩荡荡簇拥而来的帝后。
御花园里华灯初上,帝后二人竟是未乘步辇,一路手牵着手,并肩走来。一个身着群青色龙袍,一个身着雪青色宫装,容貌更是男俊女媚,般配得天造地设。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四周的灯辉竟只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后面的一大群宫人都陷在黑暗里,愈发衬得这二人自带结界,容不下任何人插足。
“免礼,平身。”
随着皇帝慵懒随意的一声,晚风拂过莲池,也拂过帝后二人交叠的袍袖,露出相携的双手。
女子柔荑被男人的大掌紧紧握住,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指缝,不留一丝余地的十指紧扣。
恪王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交缠的十指上,眼底的暗流又在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