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月跟着萧檐风在主位落座,两边便是太后和身为宗亲之首的恪王。
坐下后,萧檐风刚要松开宋梨月的手,手掌却是一紧。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宋梨月。
宋梨月掀起唇,朝他盈盈一笑,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双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朝他身侧倚过来。
“……”
萧檐风眸色深了几分。
直到一旁的周明轻咳了两声,这位皇帝陛下才回过神,看向底下还未落座的宗亲群臣。
“都坐下吧,开宴。”
随着渐起的笙歌乐舞,宫人们也流水似的端呈着美酒佳肴步入席间。
坐下没多久,萧檐风就已经察觉到宋梨月的不对劲。
平常在坤宁宫里,只有他死皮赖脸黏着她的份。可今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是出乎意料地黏人,一直抱着他的胳膊不放,还主动给他斟酒、夹菜……
美好是很美好。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檐风感觉自己已经上过很多次当了。
在宋梨月又一次拈了个剥了皮的葡萄递到他嘴边时,萧檐风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唇角虽噙着笑,可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
“皇后这又是在演哪出?”
萧檐风启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宋梨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耸了一下鼻子,扬起那张娇艳的小脸,杏眸弯弯地继续冲他笑。
见他迟迟没有接下那颗葡萄,她甚至还学着他之前喂她吃饭的模样,张唇做了个“啊”的口型。
那嫣红温软的唇瓣毫无防备地张开,一小截湿润柔软的舌尖若隐若现。
就好像在求着他欺负、填满……
萧檐风的眸光骤然暗沉。
若非此刻是宫宴,宴席又才刚刚开始,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将人抱回坤宁宫去……
不回坤宁宫也可以,就在这夏夜的御花园里……
萧檐风喉结一滚,及时打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不过色令智昏下,他却将之前那些疑问都抛到了脑后。
都上过那么多次当了,也不差这一回……
宝宝这么可爱,让让她又怎么了呢?被她骗几次又怎么了呢?
萧檐风启唇,含住那颗葡萄的同时,唇齿也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宋梨月的指尖。
宋梨月眸光一颤,脸颊上的胭脂也陡然深了几分。
“陛下……”
她嗔了一声,娇羞地缩回手指。
趁着萧檐风不注意,她的目光却是不经意扫过坐在侧边的恪王。
果不其然,那双眼睛里虚伪的温和已经被粉碎,取而代之的,却是淬了毒的寒意和妒怒。
宋梨月如愿以偿地收回视线。
恪王的反应虽然在她意料之中,可她却无法理解。
凭她的感受,此人对宋梨月原身一定是没有真心,唯有利用的。现在却又摆出一副被背叛、被辜负的架势,眼底那不甘的妒火像是恨不得将她灼穿……
思来想去,这或许就是所有海王渣男的自恋通病吧。
越是笃定能养好池子里的鱼,在发现鱼早就跑了,还反咬一口后,那股极其可笑的自尊心越会摔得粉碎,从而变成这副恼羞成怒、占有欲发作的癫狂模样。
癫吧,越癫越好……
宋梨月漠然地扯了扯唇角,转头又给萧檐风夹了块五味杏酪羊。
恪王死死捏着手里的酒盏,手背上的青筋也隐隐突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宋梨月变成了这副模样……
在他接触的所有世家千金里,宋梨月原本是他最瞧不上的。
身世一般,样貌虽好,胆子却小,举手投足间永远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自卑和局促。
一个年幼丧父,又没有母亲在身边,自幼被指指点点的武将千金,养成这样也不奇怪。
如今既知道她的生母是太后,那就更不奇怪了。
可这样的女子,也最容易收买。
他甚至连件名贵的首饰都没有送过,只用一盏廉价的花灯,和一句轻飘飘的“我看见了你,只看见了你”,就叫她死心塌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梨月,竟然会反咬他一口!
为什么?
是她到了皇兄身边,被皇兄蛊惑,所以变了心意?
可若只是变了心意,难道连性情也一起变了?
此时此刻与皇兄并肩坐在一起的皇后娘娘,哪里还有半点他记忆中的木讷、怯懦和畏畏缩缩?!
她鲜活、生动,眉眼俱扬,眸光含情,简直就像个……
妖精。
恪王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他举起手里酒盏,将里头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霍然起身。
“皇兄,臣弟不胜酒力,想去偏殿醒醒酒。”
萧檐风只扫了他一眼,便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去吧。”
而他身边的宋梨月也探出头来,杏眸上挑,也朝他瞥了一眼,可下一刻就又痴痴地看向萧檐风,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丝毫。
恪王攥了攥手,转身离席。
转过身的一瞬,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变得阴沉而冰冷。
或许,宋梨月原本就是如此……
从前种种,他戴着假面,她亦是戴着假面……
若她真的如他所见,是个唯唯诺诺、轻易能哄骗的女子,又怎么会将太后私生女这个身世瞒得密不透风,不肯向他透露只字片语?
过往种种,还有方才宴席上的一幕幕,如毒刺一样扎在恪王心口,叫他胸腔里那把火燃得越来越旺。
恰在此时,一个行色匆匆的宫女不小心撞到了他。
恪王蓦地扬起手,“不长眼的东西……”
那宫女吓得一下跪在了地上,“恪王殿下饶命!奴婢是坤宁宫的婢女,是急着去给我们娘娘送东西的……”
恪王的手掌顿在空中,慢慢放了下来,“送的什么?”
宫女伏跪在地上,微微颤抖,“我们娘娘在太液池畔的观莲台,给陛下准备了惊喜……”
恪王眸光闪动,忽地调转了方向。
到观莲台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雪青色身影——
之前还在萧檐风身边温柔小意、笑靥如花的宋梨月,此刻竟蹲在观莲台上,正小心翼翼点着一盏盏荷灯。
心里那股邪火正愁无处发泄,恪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蓦地踏上那汉白玉台阶,大步走上观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