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一直在背上轻拍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来。
半晌,宋梨月才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紧绷发涩的声音。
“……为什么?”
“……”
“是这里缺了什么,少了什么……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
“宋府到底有什么是这里没有的?宋府又有什么人值得你记挂?”
“为什么总是想要走……如果你走了,就见不到我了……那些人,他们比我更重要吗?”
“……”
宋梨月沉默了。
不是不愿回答,而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家里有什么……
家里有很多……
有聚在一起就能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老头老太太,有一天不教训就上房揭瓦的皮猴子,还有一群明明流浪却娇气得要命的猫祖宗……
可是他们比萧檐风重要吗?
宋梨月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她不知道,只能闭着眼不说话。
她不说话,萧檐风便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二人明明贴得很近,可萧檐风却觉得他们离得越来越远,那根被他握在手心的风筝线,也绷得越来越紧,下一秒仿佛就要绷断……
-
这一日过后,宋梨月的情绪便一直很低落。
就连小婵、周明,还有坤宁宫的其他下人,明眼人通通都看出来了。
小婵倒是也想了不少法子哄宋梨月开心,可宋梨月却总是倦倦的,失了从前那股生气勃勃的活力。
不仅是宋梨月,就连萧檐风,这两日的气压也是极低。
在坤宁宫时还看不出什么,可只要一踏出坤宁宫的宫门,他眉宇间压抑的寒意便会破冰而出,几乎能将周围伺候的宫人都冻得一个哆嗦。
周明叫苦不迭,只能让太极殿的宫人们都小心伺候,千万不能在这种关头触了陛下的霉头……
“哎哟!”
“啊,就差一点……”
下朝回来,步辇经过太液池时,萧檐风突然听见水畔传来几个宫人的惊呼声。
他蹙眉,撑着额的手放下。
周明立刻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低斥了一声,“看看是什么人在那儿吵闹喧哗,通通掌嘴……”
小太监转身离开,片刻后折返回来,对着周明低声道,“周公公,是一只狸奴落进了水里,他们在救猫呢……”
闻言,萧檐风眸光轻轻一闪,忽地抬了抬手。
周明会意,连忙让众人将步辇放下。
萧檐风下了步辇,直奔太液池畔。
果然,水中央正漂着一只浑身湿透、四只爪子还在挣扎的小猫。而那几个刚刚被训斥的宫人正悻悻地收起树枝、网兜,打算离开……
“陛,陛下……”
宫人们转头看见面色冷沉的萧檐风,吓得立刻跪下了。
萧檐风径直从他们跟前越过,看向水中央那只已经快没力气的小奶猫,眸光沉沉。
周明察言观色,立刻招呼那几个宫人,“你们几个,跳下去把猫救上来……”
宫人们面面相觑,“周公公,奴才们不会洑水……”
他们要是会水,还用得着寻这么多破烂玩意,在水边上跟猫拉扯半天吗?
周明只能转头,又去看自己身后的太监们,“你……”
被点到的那个人突然面露惊恐之色。
下一刻,“扑通”的落水声便传入周明耳中。
“陛下!”
小太监们齐刷刷地惊叫起来。
周明心里一咯噔,转头就见皇帝陛下竟然已经亲自跳进了水里,朝那只艰难求生的小猫游了过去……
周公公的呼吸霎时顿止了。
-
坤宁宫内。
宋梨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睁大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只映着一抹幽幽的绿光。
帐顶上赫然铺着一面虚拟光屏。
溶溶月:[还钱。]
溶溶月:[无良公司还我血汗钱。]
溶溶月:[别装死。]
AI客服小K:[稍安勿躁哦亲,投诉单已经为您提交技术部门核查了哦。还请您耐心等待3-5个工作日……]
溶溶月:[少给我来这一套!]
溶溶月:[技术部门排查技术部门的,你先把9999积分给我退了,还有之前买生子丹的1000积分,一共10999积分。立刻,马上!]
AI客服小K:[抱歉哦亲,小K没有这个权限。]
溶溶月:[转人工。]
溶溶月:[转人工!]
溶溶月:[转人工转人工转人工……]
“砰!”
殿门突然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宋梨月的胡搅蛮缠。
她仍是躺在床上不愿动弹,只丧丧地偏过头,直到看见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萧檐风快步走进来,才一下坐了起来。
“你……”
“咪——”
一声微弱却细长的奶猫叫声从萧檐风怀里传了出来。
宋梨月一下瞪大了眼。
萧檐风走到她跟前,将袖袍掀开,臂弯里赫然躺着一只同样湿漉漉、浑身发抖的小奶猫。
竟然还是只三花!
“它掉进了太液池里,我把它救上来了。”
萧檐风言简意赅,问道,“还能救活吗?”
宋梨月的表情瞬间变了。
“看命……”
她蹭地站起身,一扫方才的摆烂和颓唐,先是把小猫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然后扬声叫小婵进来,“软布,热水,暖手炉,再让小厨房煮点米汤,或者软烂的鱼肉羹来……”
小婵连忙照做,取来了宋梨月要的东西。
宋梨月用干燥的软布给小猫仔细擦干,然后熟练地将它的猫嘴掰开,对着它的口鼻轻轻吹气,又用手指揉了揉它的心口……
直到放在小猫鼻子前的羽絮动了一下,她才把它放进一个铺满软布的木箱里,又将裹了几层软布的暖手炉放在它身边。
待做完这一切,小婵也端着碗进来了。
“娘娘,鱼肉羹还在做,奴婢先把米汤送来了。”
宋梨月用勺子舀了米汤,给还在哆嗦的小猫喂了点。
“接下来就看它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了……”
她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萧檐风。
萧檐风就一直站在她身后,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忙碌。
可他自己身上湿透的龙袍,竟然到现在还没脱下来,额前的发丝也湿淋淋地淌着水,身上的寒意丝毫不输于那只三花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