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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和贺巍领着人慌慌张张赶到观莲台时，就见迷蒙月色下，帝后二人已经一前一后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陛下，娘娘……”
周明满头大汗地迎上去，“娘娘可有事？可要请太医？”
回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到近乎凝滞的氛围。
周公公的心陡然一沉，僵在原地。
萧檐风越过他，朝一个提灯的宫人伸出手。
宫人愣了愣，小心翼翼将手里的提灯交到萧檐风手里。
“……都退下吧。”
将提灯握在手里后，萧檐风才出了声，嗓音沉哑，“朕与皇后，想慢慢走回去。”
周明与贺巍面面相觑，却一句话都没多问，只领着一众宫人和禁卫军躬身退下。
临走前，贺巍还是忍不住回头，朝黑暗中静立的宋梨月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待所有人都退下了，观莲台边只剩下他们二人，萧檐风才转身对宋梨月说道，“走吧。”
“……”
宋梨月犹犹豫豫地跟了上去，“去坤宁宫。”
萧檐风步伐一顿，“去太极殿。”
“……先回一趟坤宁宫。”
“为什么？”
宋梨月沉默了片刻，才启唇道，“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不要就算了。”
“……”
萧檐风似乎是咬了一下牙，“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脚下却调转了方向，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宋梨月跟在他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刚好踩在他的影子上。
夜半三更，二人静静地走在御花园中，就连平日里聒噪扰人的蝉鸣声似乎都那股微妙的氛围压了下去。
“你在那边，叫什么名字？”
萧檐风冷不丁问道。
“……宋梨月。”
“同名？”
“同名。”
萧檐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重新唤了一声，“宋梨月……”
明明还是那三个字，可宋梨月听着，耳根却隐隐有些发麻。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说走就走，后悔答应萧檐风陪他过完这个生日……
此时此刻她走在萧檐风身边，就像是被从蜗牛壳里扒了出来，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以真正的面目应对他。
“什么时候退休的？”
宋梨月恹恹地，“来这儿的一个月前……”
“为什么？”
“因为干不过AI……”
提起这个，宋梨月就一头火，“我不知道AI有什么好，蠢得要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三两句话哄骗，就能要什么供什么……”
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你觉得AI做得比我好吗？”
宋梨月反问。
“……你在我眼里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投诉我？”
萧檐风看了她一眼，却是答非所问，“我不会给AI戴戒指。”
“……”
宋梨月被他这一眼看得又有些力竭。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和裙摆下的影子，“看来AI确实有AI的好处。”
如果早一点接管萧檐风的是AI系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坤宁宫外。
宋梨月进去取她做好的滑雪手套，守在门口的小婵忧心忡忡，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萧檐风，这才松了口气。
“我去太极殿，你不用跟过来了。”
宋梨月从殿内走了出来。
小婵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好！”
“……”
听得她雀跃的声音，宋梨月步伐一顿，神色复杂地回头看她。
小婵浑然不觉，仍然眉眼弯弯地朝她笑。
宋梨月忍不住走回去，抱了她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宋小小就拜托给你啦。”
小婵终于意识到什么，愣愣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娘娘明早就会回来吧？”
“……”
宋梨月摸摸她的头，转身离开了。
小婵眼睁睁地看着宋梨月的背影没入黑暗，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
太极殿。
宋梨月捧着自己的匣盒，亦步亦趋地跟着萧檐风进了内殿，看着他将殿内的灯台灭了几盏。
彻亮的光线变得昏暗下来。
萧檐风步入内殿，身影映在屏风上，透着一丝雾里看花的朦胧意味。
“你一旦走了，这具身体会怎么样？会不会变回原来的宋梨月？”
“……不会。”
宋梨月摇了摇头，“真正的宋梨月在落水那一日就已经死了。”
“所以今夜过后，朕的皇后就会香消玉殒，朕也会变成一个鳏夫。”
“……”
宋梨月沉默了。
萧檐风从屏风后绕出来，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食盒似乎是刚从冰鉴里取出来的，深色的檀木上还沾着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这是什么？”
宋梨月问道。
食盒被放在桌上，萧檐风拨开锁扣，完全拆开，露出里头的生日蛋糕。
略微有些简陋，但还是让宋梨月惊到了。
“你怎么什么都能变出来……”
萧檐风垂眼看她，语调平平，“我早就说过，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青团奶茶可以，婚纱可以，livehouse和酒吧一条街也可以。所以为什么要走？”
“……”
宋梨月不敢抬眼，动了动唇，才勉强吐出一句，“因为留下来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对？谁说的不对？”
萧檐风双手撑在桌沿，朝她微微倾身，那股阴森的压迫感去而复返。
宋梨月皱了一下眉，本能地想要躲。可还没等她动作，他又已经往后撤开，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我不够分量。”
“……”
“加上一个宋小小，也不够。”
“……”
宋梨月莫名有点心慌。
是以前面对萧檐风时，从未有过的心慌。
就像是被当成猎物窥视后，产生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在叫嚣着“快点走”“不要久留”……
“礼物给你。”
宋梨月赶紧将匣盒推给萧檐风，又四处找蜡烛，“我给你点蜡烛唱生日歌吧……”
萧檐风却像是没听见，而是自顾自打开匣盒，“滑雪手套？”
“……嗯。”
“你亲手做的？”
宋梨月的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婵做的。”
萧檐风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缝线，没戳穿她。
宋梨月还在东张西望，“你有没有准备蜡烛？”
“有。”
萧檐风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支稍微细一些的红烛，插在了蛋糕正中央，“唱吧。”
宋梨月清了清嗓子，顶着萧檐风深幽的目光，拍手唱了起来，“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尤其是亲爱的三个字，几乎是压着喉咙囫囵过去的。
“祝你幸福永远……”
直到最后一句，她才掀起眼看向烛火对面的萧檐风，心情复杂，却又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宿主。”
萧檐风深深地盯着她，眼底烛火明灭。
宋梨月移开视线，催促道，“许愿吧。”
萧檐风启唇，一字一句道，“我要宋梨月留下。”
此话一出，宋梨月先是一惊，可很快又反应过来，“说出来的愿望是不会灵的……”
“是吗？”
萧檐风掀了一下唇角，在窜动的细长烛影里，竟透着了几分鬼魅和森然。
下一刻，他吹熄了那支生日蜡烛。
飘散的黑烟夹杂着些许白色粉末，猝不及防扑向宋梨月！
她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檐风。
“你……”
喉口被堵住，眼前的光影止不住地扭曲、涣散。
光屏亮起的那一刹，宋梨月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