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月怔怔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啊?”
萧檐风迎上她的目光,口吻里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平静。
“还有当年战败,太后虽与我反目,但只要我愿意,也不是不能将宋家的兵权收回,为我所用。可我也刻意放纵,任由她汲汲营营、势力壮大……”
“你是故意的?”
顶着宋梨月难以置信的眼神,萧檐风启唇,“是啊,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逼你回来,所以只能尽可能地搞砸一切……”
“……”
尽管经过昨夜那一遭,宋梨月对萧檐风已经生出了一种恐惧,可直到此刻,她看他的眼神终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谋划了三年……”
“是三年十一个月零九天,宝宝。”
“……”
宋梨月僵坐在圆凳上,这次是真的连用膳的胃口都没有了。
良久,她才神色麻木地吐出一句。
“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被你这种人喜欢上,念念不忘?”
此话一出,萧檐风眸光控制不住地颤动,面上勉力维持的平静也一寸寸碎裂。
当那层琴瑟和鸣、夫妻恩爱的窗户纸被戳破,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先一步亮出底牌、竖起利刺,就能无坚不摧。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软无害的宋梨月心狠起来,却是一句话就能攻破他的心防,将他那身刺扎得粉碎,直戳血肉……
萧檐风动了动唇,最后竟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便脸色难看地起身离开,背影都透着一丝狼狈和仓皇。
睡在他膝上的小三花猝不及防被抖了下来。
好在地上的波斯绒毯很柔软,它落在地上,却只是睁了一下眼,便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继续拉长身子睡了过去。
“砰——”
暗门合上。
暗室内又只剩下宋梨月和宋小小一人一猫。
宋梨月坐在桌边,动作僵硬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自己平日里爱吃的五味杏酪羊,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
坤宁宫。
沉重的宫门在禁卫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里轰然紧闭。
禁卫军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坤宁宫围了起来,阵仗甚至不输于当初摘星楼下的守卫。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调动禁卫军,封锁中宫?!”
太后乘着步辇出现在坤宁宫外,却被贺巍亲自拦下。
贺巍一手按着腰间佩刀,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启禀太后,皇后娘娘突发恶疾,魏太医说此病凶险、且极易过人。为了后宫安宁、百姓无恙,陛下已下令封锁坤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恶疾?”
太后被冯嬷嬷从步辇上牵了下来,快步走到贺巍跟前,面上满是惊怒,“哀家前几日见她还是好好的,什么恶疾来得如此凶猛?!”
贺巍无动于衷。
太后厉声道,“让开!哀家要进去,亲眼看看皇后究竟生了什么恶疾!”
她刚迈出一步,贺巍便抬了抬手。
下一刻,禁卫军手中的长戟碰在一起,在日光下泛着刺眼寒芒,硬生生拦在了太后身前。
太后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放肆!你敢拦哀家?!”
贺巍单膝跪下,拱手道,“陛下有旨,皇后染的是会过人的恶疾。太后娘娘凤体尊贵,万不可有损。臣恕难从命!”
“……好,好,好。”
太后死死盯着紧闭的坤宁宫宫门,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蓦地拂袖离去。
入夜。
寿康宫内,殿门紧闭。
太后在殿内来回踱步,手里的佛珠被快速拨动,发出急促而焦躁的碰撞声。
直到冯嬷嬷推开门进来,那碰撞声才戛然而止。
“如何?”
太后立刻迎了上去,“可见到月儿了?”
冯嬷嬷为难地摇了摇头,“娘娘,贺巍亲自派人守着坤宁宫,我们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也出不来……别说皇后了,就连小婵那丫头都见不着……”
“啪——”
太后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
珠串噼里啪啦地砸在地砖上,紧接着是太后怒不可遏的叱声,“什么恶疾,什么过人,这根本就是幽禁!”
“娘娘息怒……”
“这才成婚几日?萧檐风就连装都不装了,哀家还没死!岂能容他为所欲为!”
冯嬷嬷也是眉头紧锁,低声道,“陛下突然如此,实在是叫人猝不及防,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奴婢派人打听过了,昨日夜半三更,有人说在观莲台见到了皇后娘娘,后来,陛下也匆匆赶了过去,二人一同离开了观莲台……”
“后来呢?”
“陛下屏退了所有宫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有,那也是贺巍和周明这样的心腹……”
“……”
太后面色阴沉地在圈椅中坐下,指甲死死扣住了扶手。
冯嬷嬷欲言又止,“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后娘娘半夜三更,为何要去观莲台?还有陛下口口声声说,皇后突发恶疾……娘娘前几日,不是让奴婢去寻些方士么?这一切,会不会和邪祟有关?”
太后蓦地转眼看向冯嬷嬷,神色莫测。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冯嬷嬷立刻转身离开。
片刻后,她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衣人。
“娘娘。”
冯嬷嬷唤了一声。
太后余怒未消地抬眼,看见来人时微微一顿,蹙眉,“你进宫做什么?”
那人缓缓跪下,伏地叩首,“听闻皇后娘娘被幽禁,奴才特来为太后娘娘分忧。”
“分忧?”
太后冷笑,“哀家当初让你去侍奉月儿,你都能将事情办砸,险些死在萧檐风的手里,如今哀家还能指望你什么?”
“太后娘娘的假死药,救了奴才两次。二十年前在掖庭,二十年后在行宫,奴才苟活至今,一刻不敢忘恩。若此生能重见天日,奴才定会尊太后如生母,奉郡主为心头血、掌中珠,绝不会效仿陛下那般……薄情寡义。”
语毕,此人直起身。
斗篷落下,幽暗的烛火照亮了那张阴柔风流、与萧檐风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而现在,十七等到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