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檐风心想。
其实宋梨月不喜欢他,宋梨月讨厌他、恨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会失去,都会碎掉的。
小时候偷偷喂养的流浪小狗,会在他被同学嘲笑欺负时冲出来保护他,会在母亲骂他没用的废物、将他赶出家门时,亦步亦趋地陪着他,舔他的手背……
后来他在一个台风天,将小狗带回家躲雨。
「我的儿子,怎么能养这种杂种狗?」
父亲一句话让他的小狗送了命。
第二日送到他面前的,是一条价值百万的獒犬,也是咬死小狗的罪魁祸首。
母亲欣喜若狂地将他推上前,「爸爸赔了你一条这么好的狗,还不谢谢爸爸?」
十岁那年,家里新来的保姆,不知道萧家的弯弯绕,只是可怜他,待他好。直到他在一次高烧梦呓里,拉着她的衣角喊了一声妈。
第二天,保姆就开开心心拿着五万块钱离开了,面对他绝望的挽留,连头都没有回过。
母亲却像大仇得报一样,尖锐的指甲掐进他肉里,笑得花枝乱颤。
「儿子,你当成宝贝一样的真心,好廉价啊。只要有钱,这种假惺惺的东西,你要多少妈妈就给你买多少。」
七岁时的小狗死了,十岁时当成妈妈一样的长辈走了,还有十三岁时背叛的朋友,十八岁时在他雪板上动手脚的妹妹……
只要是他珍视的,无一例外,都会被碾碎成烂泥。
所以毁了一个宋梨月,毁了她对自己的那一丁点好感,让她从此恨他、怨他,恨不得杀了他,又有什么要紧,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他已经习惯搞砸一切了。
萧檐风低垂着眼,眼尾越来越红,眸心却越来越混沌。
宋梨月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只让自己快乐的不是爱欲,是兽欲……萧檐风,你要变成一头自己都嫌恶心的野兽吗?”
萧檐风浑身一震,脸上仅剩的血色也骤然褪尽。
仿若极速坠下深渊的人被一根悬丝吊住。
耳畔的风声戛然而止,快要被撕扯开的剧痛,整个人仿佛都要分裂成两半。
脑海深处,那道最厌恶的身影再次浮现。那人坐在真皮沙发上,西装革履、牵着凶神恶煞的獒犬,冷漠而薄情地教育他。
「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只要有钱有权,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就都应该属于你。」
「人原本就是兽。人性与兽性,从无不同。」
萧檐风眸底的混沌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厌弃和憎恶,对父亲的,对自己的。
“……”
修长的手掌从散开的粉色衣裙里撤了出来。
萧檐风仿佛被打碎了。
他松开环抱着宋梨月的手,精疲力竭地在她身边躺下,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强撑着起身,将宋梨月从地上抱了起来,送到床榻上。
“晚安……”
萧檐风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夜宿暗室。
而第二日,暗室的门打开。
宋梨月见到的也不再是萧檐风,而是一个她本以为不会再见到的面孔。
“娘娘!”
小婵提着食盒,眼眶通红地从暗室外飞奔而来。
宋梨月从摇椅上一下坐直身,面露愕然,“小婵?”
小婵扑到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呜呜呜小婵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电光火石间,宋梨月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面色霎时白了。
“萧檐风真死了?”
小婵的哭声被吓得停住了,忙不迭地伸手去捂宋梨月的嘴,又转头看了一圈,“娘娘再生陛下的气,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啊……”
睡懒觉的宋小小也被小婵的哭声吵醒,在猫窝里伸了个懒腰,就叼着它的阿贝贝跳到了宋梨月怀里。
那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人偶也落在了小婵面前。
宋梨月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将人偶收起来。
绣着萧檐风八字的那一面已经撞入小婵眼底。
她蓦地睁大眼,倒吸了一口冷气,“巫蛊……”
宋梨月头疼地,“你听我解释……”
“哇!”
小婵一张嘴,哭得更伤心了。
宋梨月劝了两声,发现劝不住,干脆也懒得劝了。
如果有朝一日,她磕的cp,一个把另一个关起来,一个给另一个扎小人大行诅咒,她恐怕……
算了,她好像会很兴奋。
她就好这一口。
前提是这一口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萧檐风没来,宋梨月也不用演emo了,精神抖擞地开始用早膳。
待她早膳用完,小婵也哭完了,眼睛通红地坐在她身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和宋梨月说起外面的事。
“娘娘那晚和陛下走了之后,第二日,禁卫军就把坤宁宫围起来了,说娘娘你身患恶疾,不许任何人出入。”
“没过多久,指挥使大人就亲自过来,把宋小小和宋小小的东西也全都带走了……”
“奴婢被困在坤宁宫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守在坤宁宫外的禁卫军一天比一天少……后来,太后娘娘跟前的冯嬷嬷竟然偷偷潜了进来,质问奴婢,娘娘的去向……可奴婢哪里知道……”
“后来冯嬷嬷走了,第二日奴婢隔着门听禁卫军说,皇后失踪、根本不在坤宁宫的事传开了,朝堂后宫也都闹翻了天……”
宋梨月垂眼,轻轻顺着宋小小背上的软毛。
这样的后果,她早就警告过萧檐风了……
可萧檐风多自信啊。
他自信算无遗策、能掌控一切,自信恪王和太后加在一起都玩不过他一个,更自信她不论如何都逃不出这间他精心打造的暗室,哪怕小婵这样一个破绽被送了进来……
“小婵。”
宋梨月拉住了小婵的手,掀起眼,眼眸里闪动着这些时日以来最灼热的光亮,“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