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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萧檐风的上千字留言看完，宋梨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龙榻边发怔。
留下还是离开，终于成了一道选择题，分量相当、难以抉择的选择题。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太极殿外忽然传来了兵戈相击的厮杀声。
宋梨月微微一惊，从榻边站起身，绕出内殿。
“喵！”
叼着人偶的宋小小从后窗去而复返，毛发上却沾着殷红的血迹。
宋梨月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连忙把它抱入怀中，仔细检查了一番。
好消息是，血不是宋小小的……
坏消息是，这似乎是人血……
太极殿可是皇帝寝殿，若是有人杀到了这里，那岂不是意味着整个皇宫都大乱了？
“砰——”
太极殿的殿门被轰然撞开。
宋梨月下意识抱紧了宋小小，抬眼就见一队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这些人穿盔戴甲，可却不是禁卫军，衣袍上还绣着个“宋”字。
宋家军……
下一刻，太后从殿外匆匆走了进来。
“月儿！”
看见宋梨月，太后微微一愣，随即冲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快，跟哀家走！”
“……”
光屏上，确认脱离键再一次弹了出来。
宋梨月咬咬牙，还是没有点，而是任由太后将她一路拉着出了太极殿。
一出殿门，入目便是横七竖八的宫人尸体，还有禁卫军的尸体，了无生气地躺在台阶上，回廊下，身下赫然蜿蜒着一滩滩鲜血……
宋梨月脚下仿佛被钉住，五脏六腑也被什么搅动着，又冷又反胃。
“这是在做什么？”
她艰难出声道，“母后是要篡国吗？”
太后却是头也不回，冷声道，“恪王发动了宫变，哀家召宋家军进宫，是为了勤王护驾！”
“勤王护驾？”
宋梨月挣扎着甩开了太后的手，连连后退，“杀了那么多太极殿的宫人，也叫勤王护驾？王在何处？”
尽管不知道萧檐风这次又在玩什么火，可她总觉得，局势好像已经失控了……
她得去找萧檐风，她必须得去见他。
宋梨月转身就想离开。
“萧檐风已经被恪王的人围死在奉天殿。”
身后骤然传来太后的冷嘲热讽，“怎么，你这个皇后现在是要去给他殉情陪葬不成？！”
“……”
宋梨月的面色微微一白，可几乎没怎么犹豫，提裙就往奉天殿的方向冲了过去。
太后霎时变了表情，厉声道，“给哀家拦住她！”
话音既落，便有好几个将士拔出佩刀，死死拦住了宋梨月的去路。
宋小小被这氛围吓到了，终于从宋梨月怀中挣脱出来，一溜烟钻进了草丛里。
宋梨月如今也顾不得它了，蓦地转身看向太后，“宋家军铁骨铮铮、满腔忠血，父亲当年把他们交托于母后，是为了护你不受欺凌、一世长安，而不是让你用这些忠魂谋逆造反！”
“你给我住口！”
太后被戳中了痛处，勃然大怒。那双风韵犹存的眉目倏地扭曲起来，就连表面上那点慈爱也不愿再装下去了，“你这个占了月儿身子的邪祟，悖逆生母，与杀父仇人温情蜜意、恩恩爱爱！你有什么资格提子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哀家大呼小叫？！”
邪祟……
宋梨月怔住。
“皇后中了邪术，早就被不知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夺了舍！来人， 将她给哀家押回寿康宫，哀家要让高僧将这邪祟打得魂飞魄散！”
被扣住手臂时，宋梨月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
她只是以一种很静很冷的眼神看着太后，“你终于发现了啊……”
“……”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发现不了呢……”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色倏然变得煞白。她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唇，“你果然……”
“是，我不是你的月儿。”
宋梨月问道，“太后娘娘不如再猜一猜，我是什么时候占了这具躯壳？”
“……”
“就是除夕之夜落水的时候……”
太后猛地抬手，扼住宋梨月的脖颈，凤眸欲裂，“滚出来，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还？”
宋梨月被迫仰着头，面颊迅速涨红，可眼底却满是嘲弄，“就算我出来，也只能还你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具尸体，既不能替你爬上龙榻，也不能诞下任你操纵的皇嗣，太后娘娘要来何用？”
“哀家要杀了你……为月儿报仇……”
宋梨月抬手扣住太后的手腕，“话可要说清楚……我虽占了这具身体，但害死她的人可不是我……”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究竟是什么呢？
宋梨月回忆起自己后来调取的原身记忆——
是冰天雪地在御花园里站了一个时辰，只为把自己亲手绣的暖手捂送给情郎，却亲眼看见情郎将大氅披在另一个秀女身上，还用那温润却毒如蛇蝎的语调贬损她？
还是浑浑噩噩闯进慈宁宫，想见亲生母亲一面，却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隔着一扇窗听见母亲冰冷无情的训斥？
「宋梨月？那个没脑子的木头，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本王待她，不过是当一只听话的狗养着，万一能替本王咬下一口肉来呢？」
「又来慈宁宫做什么？是要全天下都知道她与哀家的关系？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如此软弱无用……哪里像我与子晋的孩子，倒像是宋家从哪里随便抱来糊弄我的！」
“母后……那一夜的太液池水，好冷啊。”
宋梨月的杏眸里漫开一阵水雾，眉眼略微低了下来，转眼间，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懦弱畏缩的模样，看得太后一阵恍惚，扼在她颈间的手掌也不自觉松开。
“月儿……”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的月儿……”
宋梨月眼睫也随之抖颤了一下。
一滴泪珠落下，雾气陡然散去。
金光闪过。
太后发间的凤簪被宋梨月一把摘下，反手抵在了她的颈间。
“太后娘娘……”
围着她们的宋家军大惊失色，刚要上前，却被宋梨月厉声喝止，“都退下！”
宋梨月一手环着太后，一手紧紧攥着那支凤簪。
锋锐的簪尖用力抵在太后颈侧，抵在萧檐风手把手教她的那个位置。
她偏过头，覆在太后耳畔低声道，“母后，那一夜的池水再冷，也不如宋梨月自己凿开冰窟，一步步走进去的心更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