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月蓦地回头。
门的确开了,可从门缝里艰难挤进来的,却是被她遗忘在门外的仿生黑猫。
黑猫拱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宋梨月眼里刚亮起的光又黯了下去,失望地收回视线,走向沙发,手掌落向那搭在靠背上的滑雪服。
黑猫的尾巴垂了下去,迈着鬼鬼祟祟的步伐,围着宋梨月绕了一圈。
【你真的要住在这里?】
“嗯。”
【你要是执迷不悟,那请跟我签一份免责协议,证明我是被你用暴力手段强行挟持进来的,证明我没有非法闯进他人私宅的主观意愿……】
“你能不能闭嘴啊。”
宋梨月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放心,屋主死了,没人会来告你。”
【……】
【……节哀。】
黑猫吐出两个字,终于不出声了。
宋梨月没有理睬它,放下自己的行李,就开始收拾屋子。
她没有打电话给管家,没有叫他安排什么家政团队,而是卷起袖口自己动手。
玄关处的运动鞋和雪靴被摆放整齐,沙发上的头盔、护目镜和滑雪服都被收了起来,就连茶几上拼了一半的乐高也被她认认真真地拼好……
期间黑猫和它的主人通了个电话。
【主人,是的,我们已经到达H市。】
【我们没有住酒店。宋梨月连五星级都不肯住,她找了个别墅……】
【不是主人,不用付钱的。她自己输密码就进来了。】
【她说屋主死了。】
【放心主人,我已与她签订了免责协议,一旦警察上门,主人和我都不会连坐。】
【宋梨月现在在……拼乐高。】
黑猫转个方向,眼睛里的摄像头打开,对准了盘腿坐在茶几边专心致志拼乐高的宋梨月。
“宋梨月,你又在作什么妖?”
林漪的声音从黑猫竖起的耳朵里传来。
宋梨月头也没抬,“我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什么宝藏?”
“我的遗产。”
“……”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在H市有个认识的心理医生,我跟他约好时间,你给我立刻去看心理医生。”
“不用……”
还不等宋梨月拒绝,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宋梨月叹了口气,把乐高最后一块拼好,然后小心翼翼挪进了客厅的巨大展示柜里,展示柜里还有不少航天模型,还有竞赛特等奖的证书和清大的录取通知书。
而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宋梨月最熟悉不过的。
高山寒雪,穿着一身黑色滑雪服的十八岁萧张,一手撑着单板,一手扶着护目镜,桀骜不驯、意气风发——
和萧檐风头像那张一模一样。
宋梨月的手越过那些金光闪闪的证书,将照片取了出来,手指轻轻抚上护目镜下露出的半张脸。
怔怔地看了半晌,她才放下照片,又环顾了一圈四周。
客厅里只有这一张照片。
宋梨月又噔噔噔地上了楼,往卧房、书房、电竞房通通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才找到第二张属于萧张的照片。
是一个穿着宽松白T、黑色长裤,独自靠在天台上的男生。
照片是逆光抓拍,霞光如火,将他身后的云层烧得绚烂,也模糊了他的五官。
画面里,男生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他微微仰着头,额前略长的刘海被汗湿,将本就模糊的眉眼遮去。可那凌厉的下颌轮廓,凸起的喉结,却被落日余晖勾勒得格外清晰。
尽管身后是那样热烈的晚霞,可他一身黑白,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又厌世的感觉。
“……你才应该看看心理医生。”
宋梨月忍不住戳着照片嘀咕了一句。
如果萧张心理健康一些,是不是就不会那样热爱滑雪,是不是就不会在雪山上出事故,也就不会绑定成爽文宿主,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了……
宋梨月将照片抱进怀里,对着窗外近在咫尺的雪山发呆。
可惜……
到现在都不知道萧张本人究竟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和萧檐风长得像不像。
-
正如管家所说,这栋别墅一直保持着最高级别的养护,尽管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可收拾起来却并不费劲。
宋梨月一个人花了一整日的时间,也就收拾完了。
她本以为,萧檐风留给她的信物会很难找。
没想到此人就把一个UBS的信封随手扔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个刻着XZ两个字母的铭牌。
宋梨月把那个铭牌展示给黑猫看。
“谁说这世界上一只愿意把猫粮留给我的猫都没有?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检测到这只是一个普通铭牌,连个充电宝都换不来。】
“你狗眼看人低,这是能开启宝藏的信物。”
【那你打算怎么用它闪瞎我的狗眼?我可以借你钱,飞一趟苏黎世,你取到你梦中的宝藏后,再双倍还我。】
“……”
宋梨月却不理它了,把铭牌往脖子上一挂。
黑猫跟在她身后追了出来,继续挑衅她。
【宋梨月,你要不要订机票?】
【宋梨月,你的宝藏不在苏黎世吗?】
来到H市的第二天,宋梨月去了雪山。
她戴着萧檐风留下的头盔、护目镜,抱着他挂在墙上的滑雪板,如果不是滑雪服太大了,实在穿不了,她本来也打算将就将就的。最后她还是只能在景区里租了一套粉色的。
【主人说了,你不能滑雪。】
黑猫背着自己的充电宝提醒她。
“我不滑。”
【那你还穿这么整齐?】
“这叫穿搭。”
宋梨月确实只是为了穿搭,她穿着滑雪服,抱着滑雪板,进了雪场后就乖乖坐在高级赛道的山脚下,看着一个又一个踩着雪板的人从山上面凌空而下。
这里的高级赛道比燕山高,但没有燕山陡,更没有燕山上乱七八糟的石头。可即便如此,那些人滑得也不如萧檐风流畅……
“小姐姐,需不需要滑雪教练?”
一个一米八几、身材健硕的男人出现在宋梨月面前。
宋梨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挡着我了。”
男人不死心地往旁边一坐,“我是这儿最好的滑雪教练,比那些机器人教得好。真的,包教包会。”
“……”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高级赛道?不敢滑?我可以滴滴代滑的。”
男人展示自己的肌肉,“公主抱完全没问题的。”
公主抱三个字又戳中了宋梨月的伤心事。
她抿唇,抱着滑板就想离开。
身后的男人却一把拉住了她的单板,“多贵的单板,不滑一趟太可惜了啊!不然小姐姐你借我滑一趟吧,让我过过瘾……”
宋梨月忍不住把护目镜往上一抬,冷冷地转头看他,“这是我老公的雪板。”
“……”
男人噎住,只能松开手,灰溜溜地走了。
宋梨月用袖子擦了擦刚刚被男人碰过的雪板,闷闷不乐想要走。
可就在这时,雪色里忽然出现了一抹格格不入的红影——
一个穿着玄色胡服、束着皮革蹀躞的身影从雪坡上冲了下来,高束的马尾缠着一根暗红发带,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宋梨月瞳孔一缩,蓦地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