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皇后娘娘,让宋梨月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结了。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孙灵玉从步辇上走了下来,然后抱着安睡的宋小小,穿过她透明的身体,走向太极殿。
被穿过的那一刻,宋梨月只觉得就像被冰锥扎过,寒意窜过四肢百骸。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
当初明明是她千方百计要离开,是她坚持放弃萧檐风、选择回到自己的世界,怎么如愿以偿后,念念不忘的人也是她?
如果……如果萧檐风已经往前走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停在原地,像个被抛弃的怨妇,像个阴魂不散的女鬼,这样不依不饶地潜入他的生活?
宋梨月蜷起的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她要退出静默潜入模式的那一刻,一声猫叫突然从身边传来。
她一低头,就见方才那只被孙灵玉抱在怀里的三花猫,不知何时竟窜到了她脚边,在她腿边转着圈蹭了两下。
那双圆瞳盯着她,就好像真的看见了她似的……
“宋小小?”
宋梨月又唤了一声。
“喵~”
三花猫直接往地上一躺,翻着肚皮打滚。
宋梨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孙灵玉中气十足、威严凶悍的吼声。
“宋、小、小!”
宋梨月被这一声吓得哆嗦了一下,回头就看见孙灵玉走了过来,一把将三花猫提了起来。
宋小小现在至少有十五六斤的样子,孙灵玉就那么单手捞起来了,单手……
宋梨月咽了一下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有点羡慕。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每天擦完脚之后就不许在地上乱躺了,陛下有洁癖,看见又要嫌弃你了……”
“……”
一时间,宋梨月心中百感交集。
很好,萧檐风就算是娶了别人,就算是和新的皇后同床共枕,还不忘让宋小小上床……
这已经很难得了。
“陛下?”
“陛下。”
众人的喊声此起彼伏传来。
宋梨月的背影倏地僵硬了。
“皇后怎么又在大吼大叫啊?”
一道完全陌生的、从未听过的声音传来。
宋梨月一愣,蓦地转过身。
太极殿外,走到孙灵玉和宋小小身边的男人身穿团龙常服。可昏黄的宫灯映照下,却不是萧檐风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孔,而是一张略微粗糙些、可又很英伟的陌生面容。
这是谁?
宋梨月露出茫然之色。
为什么他们都唤他陛下?
那萧檐风呢?
……他不会是整容了吧?
“陛下,宋小小又在地上打滚。今晚能不能罚她在地上睡啊?”
孙灵玉告状道。
“不行啊。”
粗糙版皇帝老实巴交地摇头,“先帝的遗诏统共也就提了两个要求,第一,要与先皇后同棺合葬,第二,宋小小得睡龙床。”
孙灵玉:“……先帝真的有点毛病。”
“啧,慎言。不可对先帝无礼。”
帝后二人带着宋小小进了太极殿。
殿门缓缓阖上。
殿门外,宋梨月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漫天飞雪穿透虚影。
先帝……
遗诏……
先皇后……
同棺合葬……
这些词在她耳畔不断盘桓,最终串起来,只汇成了一句话——
萧檐风死了。
“周明!”
宋梨月几乎头晕目眩,她忘了自己还是静默潜入模式,直接冲到了周明面前,“萧檐风为什么死了?”
周明看不见她,甩了甩拂尘,叹了口气,往台阶下走。
宋梨月便跟在他身边追问,声音都在颤抖,“他又没挨枪子,为什么突然就死了?是别人杀了他,还是他自己寻死?我挨了一枪换他活,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周明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环顾了一圈。
一个小太监迎上来,“干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陛下了……想先帝了。”
周明抱着拂尘,手指在眼角抹了抹,“先帝那样信任我,我当初怎么就没能守好太极殿,让那剧毒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御膳里……那毒也太霸道太阴毒了,虽能暂时用药压着,可却怎么都无法根除,就那么日复一日熬着先帝的骨血,生生叫他英年早逝……”
“干爹别自责了,先帝临终前不是也跟您说了么。怪不得您,是那些叛军借助了妖法,防不胜防……”
小太监安慰周明,“况且先皇后崩逝后,先帝其实也没了心气,就算没有那毒,恐怕也撑不了一年……”
听到这里,宋梨月终于明白了。
原来当初,当初在那间暗室里,萧檐风脸色苍白地进来看她,说自己中了毒,这是真的,而且多半还是新宿主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无解剧毒……
她那时竟还以为他又在卖惨,殊不知这次是真的狼来了。
当她在奉天殿挡下那颗子弹时,萧檐风就已经毒入膏肓,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了……
宋梨月如孤魂野鬼般站在漆黑的太极殿外。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退出的静默潜入模式,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好像空了。
-
“滴,滴……”
纯白的病房内一片死寂,静得只剩下单调的心电监测声。
病房正中央,放着一台重症特护的休眠舱。
休眠舱内,穿着病号服的青年安静地躺着,漆黑微长的发丝垂在额前,凌乱地遮着眉眼,没什么生气。
青年的骨相极为优越,可肌肤却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近乎透明的病态苍白,五官的轮廓也锐利得仿佛能将人割伤。
伴随着病房门往两边打开的声响,青年那双狭长的凤眸也慢慢睁开。
漆黑的发丝下,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全然不复从前的阴郁、晦暗。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踏入病房。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红唇如火的女人迈步走了进来,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压迫和凌厉。
对上青年睁开的眼睛,女人把墨镜往下勾了勾,挑眉,“哟,植物人这么多年,还真的醒了?”
“……”
“脑子没睡废吧,记不记得我是谁?”
“……”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睡得太久了,错过了很多好戏。”
女人勾起红唇,屈起手指在休眠舱边缘敲了两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大姐,也是亲手掀翻老头子,把他扔进封闭疗养院等死的萧家现任掌权人,萧林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