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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青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萧林漪，起初是掠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困惑。
萧林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反而被盯得瘆得慌。
身为长女，她很早就跟老头子闹掰离家出走了，根本没怎么见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只是成天听她妈在电话里一口一个野种地叫骂。
骂了很多年，什么难听的话都骂过了，但从来没骂过一句“蠢”。
可见她这个弟弟应该是有点脑子的狠角色。
但那又如何？
人都摔废了，再聪明也没用了。
萧林漪不耐烦地回头看主治医生，“他是聋了还是哑了？”
医生面色讪讪，一边解释，一边递上个通讯的耳机，“大小姐，小少爷才醒不久，声带还没恢复，您可能要戴上这个才能与他沟通。”
“……那你不早说。”
萧林漪冷飕飕地看了一眼医生，伸手将那耳机夺过来，戴上。
一戴上，里头就传来了青年层出不穷的心声，只不过是冰冷生硬的机械音，没什么情绪。
【好开心，又活过来了。】
【活着真好，回来真好。】
【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好开心。】
【好开心。】
【怎么是她，好眼熟……】
【啊，想起来了。】
【好想马上就去找……】
萧林漪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忍不住打断，“闭嘴。”
【……】
耳边终于静了下来，萧林漪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她这个坐在休眠舱里，面无表情、甚至眉眼有些阴郁的弟弟，几乎不敢相信那些话痨一样的心声是他发出来的。
腕表上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萧林漪低头，看完来电显示后先是挂断，然后再次看向她的弟弟。
“既然醒了，有些事情还是趁早说清楚比较好。”
她启唇道，“老头子的时代已经彻底翻篇了，他现在就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人，至于你妈，老头子一倒台，她连你这个植物人儿子看都没看一眼，就卷了点钱自己跑了。”
萧林漪毫不避讳地迎上青年的目光，“我不是个赶尽杀绝的人，没对你妈下死手，也没让人拔了你的管子。你能安安稳稳躺在这个天价休眠舱里，一躺就是这么多年，全靠我手下留情。所以现在醒过来，怎么也得记着我的再造之恩吧？”
“说得再直白一点，你以前是老头子钦定的太子爷，但现在，萧氏只有一个独裁者，那就是我。”
“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像你那个异想天开的妈一样。只要你安分守己，把夺权的心思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介意多养一只吃白食的狗。”
“听懂了吗？萧林稷。”
【……】
好不容易说完了这番长篇大论，萧林漪对自己的冷酷嘴脸十分满意，于是又屈指叩了叩休眠舱，“说话。”
【听懂了，姐姐。】
萧林漪被这声姐姐恶寒到了，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不许喊我姐姐。”
脸色苍白的青年眨眨眼，眉宇间的那丝阴郁竟也消失了。
【好的，老大。】
【谢谢你，老大。】
【感谢你没有拔我的管子，让我有醒来的机会。】
【我很感恩。】
【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叫你母亲……或者父亲。】
“……”
萧林漪呆立在原地，脸上精彩纷呈。
病房的门移开又合上。
萧林漪踩着细高跟，眉头紧锁地从病房里走出来。
主治医生带着医疗团队紧随其后，惴惴不安打量她的脸色，“大小姐，是有哪里不妥吗？小少爷跟您说了什么？”
“……”
萧林漪停下脚步，面色铁青地盯着病房门又看了一眼，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发话道，“把他也给我送去精神科。”
医生反应了一会儿，有些茫然，“大小姐，什么叫也？”
“……你别管。”
“好吧。”
医生欲言又止，“但是您之前不是说，只要小少爷人醒了，我们就不用管他了，任由他自生自灭吗？”
萧林漪烦躁地把墨镜一摘，朝病房门指了指，“你看看他那个智力受损的样子，像是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吗？”
“……”
“立刻！联系H市的精神科专家团队，把他给我空运过去！”
丢下这么一句，萧林漪就风风火火地甩下医疗团队离开了。
腕表再次嗡了一声。
这次萧林漪点了接通。
仿生黑猫的声音传来。
【主人，宋梨月又不吃不喝了。】
-
宋梨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是睡了整整三日。
期间都靠黑猫自己开门，自己跳上床，然后一日三餐地给她灌营养液。
林漪每日会打一个视频通话来慰问，也不管宋梨月是不是清醒。
不过没什么区别。
宋梨月清醒的时候不想说话，不清醒的时候更没法说话。所以黑猫成了她的代言猫。
“怎么突然又这副德行了？”
【……】
“说话。”
【宋梨月登录了主人的工作账号……】
得知萧檐风的死讯，对面也沉默了。
第一天的时候，林漪还是耐心地劝解。
“生老病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到了第二天，她开始搬出债务，下达工作任务。
“我有个弟弟，精神不太正常。今天也飞H市了，你帮我看着点。你不是说好要给我打工吗，不会想赖账吧？”
第三天，林漪忍不住开始贬损死人。
“其实你那个宿主真的很疯很阴，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不如我给你点个更帅的男模吧？”
第四天，林漪发来了一行地址，然后也不劝宋梨月了，直接跟哮天对话。
“我现在在A市走不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把她带去看心理医生。不然我就把你送去废品站。”
【……】
黑猫没有流眼泪的功能，否则现在也已经落下两行泪了。
它只能跳上床，用爪子踩着宋梨月的耳朵对她说道。
【宋梨月，带你去个地方。】
宋梨月推开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黑猫咬住她的被子往下扯。
【我刚刚给你算了一卦，去那个地方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
宋梨月的背影微微一顿。
黑猫的红眼珠子都亮了起来，纵身一跃，跳到她胸口。
【现在AI算卦还挺灵的，你真的不打算试一试？】
宋梨月长睫抖颤，缓缓睁开了泛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