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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的雪积得很厚，几乎能没过人的小腿。从落地窗望出去，满目都是纯白的雪色，仿佛误入了什么冰雪世界、童话王国。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宋梨月在身上敷了几个电暖片，穿了件厚外套。她没心情收拾自己，戴上帽子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出了门。
仿生黑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一人一猫被管家的摆渡车送出了别墅区，管家还热情地问她们要去哪儿，要不要替她们叫车。
【宋梨月，主人已经给你安排好车了。车牌号是H****。】
“……哦。”
宋梨月的下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围巾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转向管家，“谢谢，不用了。”
话音刚落，一辆豪华专车就停在了宋梨月面前。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司机竟然从车里走了下来，亲自跑过来给宋梨月开门。
“宋小姐，请上车。”
看清那司机的脸，宋梨月眸光骤缩，脱口而出，“周公公……”
司机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回答道，“宋小姐，我的确姓周，但是我不是……我不是那什么……”
宋梨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都能和秀女宋梨月长得一模一样，那出现一个和周明长得一模一样的司机，好像也没有可稀奇的……
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一个人和萧檐风长得一样？
萧张本人和萧檐风，又有几分相似呢？
宋梨月乱七八糟地想着，目光却一直盯着后视镜里司机那张熟悉的脸，盯得周明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时不时就要抬起手擦自己的脑门。
【宋梨月，你把司机吓着了。】
黑猫忍不住用尾巴扫了扫宋梨月。
【现在工作很难找，他是第一天上班。】
宋梨月这才回过神，收回了视线，“老大为什么要给我约这么好的车？”
【不是特意给你约的，他只是顺道来接你。】
闻言，驾驶座的周明也插了一句话，“对对对，我刚把少爷送去方医生那里，就立刻过来接宋小姐了。”
“少爷是……”
宋梨月低头看向黑猫。
【是主人的弟弟。】
“以前怎么没听老大提起过，她还有个弟弟……”
【因为死了很久了，最近才活。】
“……”
【哈哈，开玩笑的。是植物人了很久，最近才活。】
“那方医生呢？”
【方医生是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也是主人的朋友。】
宋梨月点点头，明白了。
她望向车窗外，说道，“这是一趟精神病专车。”
周明：“……”
三十分钟后，车缓缓驶进了一个地下隧道。
周明停好车，亲自替宋梨月引路。电梯上行，再打开时，眼前已是一片令人舒适的暖橘色和翠绿色。
室内是恒温的，柔和的日光透过穹顶，洒在环绕的绿植上。几面落地窗也开了全景拟态，一面望出去是阳光海滩，一面是蓬勃繁盛的原始森林，还有游着小鱼的海底……
与宋梨月上次去看的精神科，几乎是天差地别。
“宋小姐，你先在这边坐着等一下，你是三号。”
宋梨月点点头，在大厅里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坐下时仿佛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宋梨月将外套脱了，帽子摘了，往扶手上一搭，围巾也被解开，却披在了身上。
恒温的日光晒得她睡意涌了上来，周围的青草香和水声又让她久违地感到了安全，于是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就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轻轻地垂了下来……
“少爷看完医生了？”
周明殷勤地从走廊另一头走回来，身边还跟着一道极高、却过分瘦削的身影。
“医生怎么说？”
“哦哦，忘了少爷暂时还不能说话了……”
“少爷，我们暂时还不能回去呢。”
“大小姐有个朋友，也来看医生了。我们得等她看完，再把她一起送回市内。”
“喏，人就在那儿。”
周明抬手往沙发上一指。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人也从昏暗的走廊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因为病骨支离、身形单薄，那黑色毛衣都显得有些宽松，微敞的领口下，连锁骨的线条都格外锋利。
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头发已经被剪短了，可还有些碎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半掩着那双阴郁又深邃的眼。
顺着周明手指的方向，他缓缓转头。
视线触及那张焦糖色的真皮沙发时，他的目光一下被钉死了。
暖橘色的日光下，一道纤弱的身影蜷缩在沙发里。
宋梨月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浅粉色的羊绒围巾随意披在身上，乌黑的长发一半压在围巾里，一半落在围巾外，发丝微微打着蜷，略显凌乱地散落颈间。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那张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此刻瘦得下巴都尖了，浓密纤长的睫毛也在眼下投落了两道浅浅的乌青，即便如此憔悴、可怜，却依然漂亮得叫人心颤……
“宋小姐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周明嘀咕了一句，正要快步上前，“宋小姐……”
一只手忽然拦住了他。
周明的喊声也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这位少爷，放下手，一步一步、十分缓慢地走到了沙发旁边，然后蹲下了身，目光平视着睡着的宋梨月。
周明跟了上来，站在一旁面露错愕。
见这位少爷试探性地抬起手，手指想要去拨开宋梨月贴在唇边的那缕发丝时，周明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咳。”
宋梨月被这咳声惊醒，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张一半藏在口罩下、一半掩在发丝里的病弱面孔。
“……”
一睁眼就看见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应当是要被吓一跳的。
可不知为什么，宋梨月的心脏重重抽了一下，却和惊吓的感觉并不一样。
“你是……”
她动了动唇，嗓音有些沙哑。
男人没说话，仍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小姐，这就是我们少爷。”
周明介绍了一句，然后鼓起勇气凑上来，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少爷……”
男人这才慢慢地站起身。
宋梨月仰起头，不动声色打量他，这才发现男人很瘦很高，尽管看不清脸，可年纪应当比她大一些，肤色白得不正常，碎发下的眼神不正常，一声不吭的样子更是不正常。
但出现在这里，好像又一切都正常了。
她想了想，从围巾下友好地伸出一只手。
“你好呀，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