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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垂眼，盯着她伸出的手掌，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什么缘故，一直没有动作。
周明打圆场道，“宋小姐，我家少爷暂时说不了话……我家少爷也不喜欢……”
和人肢体接触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就已经抬起了手，轻轻握住了宋梨月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但比H市地上的积雪还要冰。手掌被包裹的一瞬，宋梨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似乎察觉到什么，男人很快就松开了她，手掌也收了回去。
“请3号宋梨月到诊室就诊。”
播报里响起提示音。
宋梨月的目光终于从男人身上移开，看向大屏幕上跳出自己的序号和名字，慢吞吞站了起来，低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帽子。
“宋小姐快进去吧。”
周明连忙说道，“这些东西就放在这儿，我会替您看着。”
“……好的，谢谢。”
宋梨月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往通往诊室的廊道那边走。仿生黑猫也竖起尾巴，背着自己的充电宝，迈着优雅的步伐跟在她身边。
可没走几步，宋梨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那个身量高大、戴着口罩的黑衣男竟然还在看她，哪怕是被她捉了个正着，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宋梨月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那个……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男人说不了话，可也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宋梨月，你来精神科看病还要搭讪。】
黑猫用尾巴鞭打着宋梨月的小腿。
【而且这个男人一看就很冷很拽很不好惹，人家都不想搭理你！】
冷是冷的，但很拽很不好惹吗？
宋梨月觉得未必。
而且她觉得，这个人也不是不愿意搭理她。
不过她没有反驳黑猫，只是收回视线，进了诊室。
诊室里的方医生微笑着在等她。
“你之前的检查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刺激，加剧了你的症状？”
宋梨月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他死了。”
“他是……”
“我的……伴侣。”
方医生静了静，又道，“其实我也遇到过很多跟你症状相同的病人，用一个更通俗的名称来说，这也叫心碎综合征。很早之前，我们或许会通过一些抑制剂、还有催眠手段来进行保守干预。不过现在，倒是多了一种更绝对，但在伦理上备受争议的办法。”
宋梨月抬起眼，看向方医生，“什么办法？”
方医生抬起手，指间捏着一枚小小的芯片贴片，“选择性记忆覆写。”
“……”
“简单来说就是，忘了他。”
宋梨月望着那芯片贴片，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自己身为系统服务的最后一个宿主。
那次是仙侠文，她的宿主踩着尸山血海、终于登顶三界至尊，却要在复仇大业完成的那一天，为死去的道侣殉情。
这是系统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宋梨月只能劝他。
「宿主，系统可以为你提供记忆消除服务哦。」
「不可以。」
「……」
「不许动我的记忆。」
「宿主误会了哦，不是让你完全失忆，只是消除掉让你不舒服的一小部分记忆，忘掉某个让你痛苦的人。就和剜走身上的烂疮一样，往后宿主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开启新生活了呀。」
「她留下的痕迹，从来不是烂疮。编号163，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宋梨月一瞬的犹豫，也就没能拦住殉情的宿主。
于是这次之后，她就体面地“被退休”了。
此时此刻，坐在这间温暖的诊室里，她看着方医生指间的贴片，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你还年轻，忘掉这个让你痛苦的人，还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宋梨月已经分不清这句话是编号163系统说的，还是方医生说的，但她很清楚自己的答案。
“我不要。”
从诊室离开时，方医生嘱咐她每周一来这里复诊，又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宋梨月都已经走到了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道，“如果我看什么人都觉得像他，该怎么办？”
“因为你潜意识拒绝接受他的死亡，所以强行将他的特征泛化到了其他人身上……这是典型的移情效应。”
宋梨月离开诊室，守在门口的黑猫立刻迎了上来，问她这个问她那个，宋梨月却不想回答。
等回到大厅，她就看见周明和那位少爷果然在等她。
而那位少爷就坐在她方才坐过的真皮沙发上。
“宋小姐。”
周明率先起身，迎了上来。
那位少爷也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她。
这次宋梨月却没看他了，只低着头说道，“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电梯下行，一行人上了车。
宋梨月坐在了后排，那位少爷也进了后排。仿生黑猫被夹在两人的座位中间，被男人扫了一眼，耳朵不由地往后一背，身子趴了下去。
宋梨月一声不吭地靠在椅背上，心里还想着方医生口中的“移情效应”。
突然，一个亮着屏的，如今已经没什么人在用的手机探到了她的面前。
宋梨月一愣，转头就见那位少爷举着手机，朝她点了点头。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的备忘录上输入了一行字——
「可以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宋梨月眨了眨眼，有些犹豫。
于是那位少爷又把手机收了回去，重新打了一行字。
「以后每周复诊的时候方便联系。」
其实只要联系司机就好了啊……
宋梨月心想。
不过她还是让这位少爷把二维码亮了出来，然后用智能目镜扫了码，给那个崭新的账号发去了好友邀请。
一眨眼，邀请就被通过了。
对方的账号竟然只有一个字“萧”。
看见那个“萧”字，宋梨月的手又忍不住抖了一下。
溶溶月：[哈喽，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溶溶月：[方便备注。]
发完消息后，宋梨月就听见了对方的手机提示音。
她没转头，可眼角余光却瞥见这位少爷动了动手指，打字打得很慢，而且似乎删删减减，打了很久。
一个名字而已……
难不成他叫皇甫轩辕南宫慕容冷绝霸天冰泪殇吗？
终于，对面的消息弹了出来。
萧：[他们叫我萧林稷。]
萧林稷……
宋梨月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眼睫垂落，暗自腹诽。
这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同样姓萧，比不上萧檐风诗情画意，也比不上萧张嚣张。
萧檐风……
想起那句“梨花院落溶溶月，萧竹檐下淡淡风”，宋梨月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给对面改的备注打错了字，竟然打成了萧少爷。
……好像也没错。
萧少爷：[你为什么会来看心理医生？]
溶溶月：[来看心理医生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生病了。]
萧少爷：[什么病？]
溶溶月：[丧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