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萧林稷这个人,哮天说他很冷很拽很不好惹,林漪说他可能有贼心、在装疯卖傻,但宋梨月觉得都不是。
她觉得这位萧少爷是真的生病了……
一种非常天真单纯,又很古板老派,好像不知人间疾苦、不知道从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王子病。
自从加上联系方式后,宋梨月每天都能收到他的问好。
萧少爷:[早安。]
萧少爷:[玫瑰.jpg]
萧少爷:[午安。]
萧少爷:[咖啡.jpg]
萧少爷:[晚安。]
萧少爷:[月亮.jpg]
宋梨月起初还有点受宠若惊,会回他一个表情包,然而每次只要回答了他一句,就像推开了潘多拉魔盒,打开了社媒,怎么都停不下来……
从打开对话框,到关掉对话框,眼睛一闭一睁,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再回看一下聊天记录,明明也都是些没营养的聊天内容。比如——
溶溶月:[早上好呀,萧少爷。]
萧少爷:[可以不叫我少爷吗?]
萧少爷:[听着有点别扭。]
溶溶月:[那怎么称呼呢?]
萧少爷:[我的年纪好像比你大一点。]
溶溶月:[明白了,大哥。]
再比如——
萧少爷:[你今天还好吗?]
溶溶月:[什么还好吗?]
萧少爷:[心情还好吗?]
溶溶月:[还可以。]
溶溶月:[谢谢大哥关心.jpg]
还比如——
萧少爷:[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溶溶月:[抢婚认识的。]
萧少爷:[……]
溶溶月:[逗你玩.jpg]
溶溶月:[我在街头卖花的时候看见她穿着婚纱逃婚,就把她塞进花车里带回家了。]
萧少爷:[……听上去还挺浪漫的。]
萧少爷:[感觉下一幕要以身相许了。]
溶溶月:[哈哈。]
萧少爷:[后来呢?]
溶溶月:[后来她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我们成了同事。]
萧少爷:[那你上次说的债务是?]
溶溶月:[我欠了公司很多钱,你姐姐帮我还了,所以现在变成我欠她了。]
萧少爷:[哦哦。]
萧少爷:[你怎么会欠公司钱呢?]
宋梨月刚要回消息的时候,就被黑猫的一只爪子给掀翻了智能目镜。
黑猫翘着尾巴、弓着背,模拟出炸毛的姿态,一双红眼睛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
【宋梨月,你已经聊天86分钟了。而且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老底都要被人家掀了。】
宋梨月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往床上一躺,也没有执着于去拿眼镜给萧少爷回消息。
“我又没有什么犯罪前科,老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他想问就问好了。”
话虽如此,可宋梨月也意识到,这位少爷的好奇心和窥私欲似乎有些旺盛了。
于是在又一次收到对方发来的晚安时,宋梨月委婉地回了一句。
溶溶月:[大哥,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溶溶月:[就算是对皇帝,也不用一天请三次安的。哈哈。]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消息。
萧少爷:[打扰到你了吗?]
萧少爷:[对不起。]
萧少爷:[因为我在医院病床上躺了很多年,前不久才醒过来。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变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所以我其实挺不安,甚至是恐惧。]
萧少爷:[我也很害怕身边的人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不太敢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我的局促和无知。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病友。]
萧少爷:[所以你让我很有安全感,我下意识就想跟你说更多话,听你说更多话。]
萧少爷:[如有冒犯,请你见谅。]
宋梨月想了想,转头看向黑猫。
“你看看你,以小猫之心度病人之腹。”
【……】
“算了,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猫。你根本无法共情人类,更何况还是一个生病的人类。”
【……】
黑猫无语地跳下床,耷拉着尾巴走了。
等它离开后,宋梨月才回复对面那位可怜的少爷。
溶溶月:[大哥,你误会啦。]
溶溶月:[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每天给我发早安午安晚安,但如果你生活中遇到困扰的话,我还是很乐意帮助你的。]
溶溶月:[握手.jpg]
萧少爷:[真的吗?]
萧少爷:[所以我不会使用的那些高科技,都可以来请教你吗?我怕问别人,别人会笑话我。]
溶溶月:[可以的。]
萧少爷:[太好了,谢谢。]
萧少爷:[图片]
萧少爷:[那你今天可以教我用这个智能目镜吗?我发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用手机了。]
溶溶月:[ok]
教完少爷使用智能目镜的基础功能后,宋梨月一抬头,才发现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
宋梨月:“……”
接下来的一周里,宋梨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幼师,事无巨细地教一位既年轻又年迈的豪门少爷使用智能目镜、医用级休眠舱、全屋拟态模式以及脑机接口和支付环……
当然,宋梨月也没有忘了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
“老大,我现在已经获得了萧林稷的信任。”
林漪最近很忙,忙得没空管她,就连接个汇报电话都一心二用、十分敷衍。
“嗯,获吧获吧……”
“他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感觉我已经摸透他的底细了。”
“哦,摸吧摸吧。”
“据我判断,他不是装疯卖傻,他应该是真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问,所以暂时没有跟老大你争夺家产的风险!”
“太棒了……”
林漪夸奖得很敷衍,“宋梨月,我宣布你现在的债务已经抵消5%了。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一群废物,谈不拢让他去死啊!”
语音通话在林漪的谩骂声里挂断。
宋梨月揉了揉耳朵,把眼镜摘了,关灯睡觉。
一周的时间过得出乎意料得快,转眼间,就又到了去方医生那里复诊的日子。
不同于上周一的飘雪,今天倒是个大晴天。
宋梨月带着黑猫刚从摆渡车上下来,就看见周明那辆专车已经停在了别墅区外。
车外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依旧是一身黑,可却不再是上周那身随意居家的黑衣黑裤,而是看着低调、可剪裁和质感都极为考究的长风衣,内搭纯黑的高领羊绒衫。原本颓废而杂乱的长发,显然也被精心修剪过,打理出了慵懒而利落的层次。
更奇异的是,仅仅过了一周的时间,他身上那股形销骨立的单薄和病弱竟已褪去了大半。虽然还是有些清瘦,但那修长优越的骨架却还是将一身黑衣撑出了高级感……
听到动静,他一抬头,下半张脸还戴着黑色口罩,可那双原本藏在碎发下的凛冽眉眼,却清晰地暴露在冬日冷光下。
宋梨月的步伐微微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挥手打了声招呼。
“哈喽,少爷。”
对方也微微站直了身,看向她。
下一刻,沙哑又冷感的嗓音从口罩下传来。
“好久不见……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