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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这个称呼还是宋梨月前几天开玩笑提的。
她说自己天天教这个教那个，对方应该尊称她一声老师。
没想到这位少爷倒是礼貌得很，之后的聊天真的一口一个宋老师。
但宋梨月没想到他会当面这么喊她，喊得她竟然生出了一丝羞耻心。
等等……
忽然反应过来，宋梨月诧异地睁大了眼，“你可以说话了？”
“嗯。”
对方点了点头，刚要继续说些什么，身后的车窗就落了下来，周明从里头探出了脑袋，嚷道，“少爷，医生说您刚恢复，还是尽量少说话啊。”
顿了顿，他又越过萧林稷看向宋梨月，热情洋溢地唤道，“宋小姐，快上车啊，外面冷！”
宋梨月：“……”
其实她还是不太适应周公公这张脸发出中气十足的壮汉音。
宋梨月捞起黑猫上了车。
上车的时候，少爷竟然还贴心地抬起手，替她的脑袋挡了一下车门。
宋梨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竟是那双冷感而危险的眼眸率先移开。
宋梨月收回视线，坐上了车。
少爷还是跟她一起坐在了后排，黑猫坐在二人的座位中间，趴在宋梨月脚边。
仅仅是过了一周的时间，宋梨月感觉车里其他两人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病弱少爷爆改撕漫男就不说了，连司机都没了上周第一天上班的局促谨慎，说起话来轻松很多，甚至会主动和宋梨月搭话。
“宋小姐今天气色不错啊！”
周明笑呵呵地看后视镜，“不像上周。上周我看见少爷和您都有点瘆得慌……你们俩坐后头，跟两个随时就能飘走的游魂似的。”
宋梨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好吧。倒是你们少爷恢复得比较快，一周就改头换面，像变了个人一样。”
“可不是吗！连医生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奇迹的恢复速度，也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病人！”
周明顿时像打开了话匣子，“正常人躺了这么多年，肌肉萎缩得连地都下不了，怎么也得用仿生外骨骼复健个大半年吧。可少爷醒来第二天，就让医疗团队用了军用级别的纳米骨骼重塑贴片……啧啧，那玩意一启动，听说比凌迟还疼啊……”
宋梨月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转头看向萧林稷。
萧林稷微微坐直了身，看不清表情，嗓音低哑，含着一丝阻止的意味。
“周叔。”
“好吧好吧，不说凌迟了，太吓人了。”
显然，周明和他的少爷这一周相处很融洽，以致于周明听到萧林稷叫他，也继续有恃无恐地打哈哈，“总之少爷第三天就能下地了，这一周更是每天十八个小时带着辅助器，进行高强度的肌肉唤醒，一天做五组理疗，醒了就泡在体能室里……”
宋梨月目瞪口呆。
连她脚底下的黑猫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脑袋转向萧林稷，冰冷机械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钦佩。
【萧少爷，你是我见过最自律的人。】
【不像有些人，在休眠舱躺半年，七天做一次理疗都疼得哇哇哭。】
“……”
宋梨月踢了黑猫一脚。
黑猫被踢翻在了萧林稷脚上。
萧林稷却连看都没看它一眼，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梨月，“……它说的是你？”
【是的。】
“不是！”
宋梨月和黑猫异口同声。
车内静了一会儿。
宋梨月原本还在瞪黑猫，可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钉在自己身上没动，她忍不住抬起头来。
她一抬头，那目光就飘走了。
“生物理疗确实很疼……”
萧林稷的嗓音似乎比之前更哑了，不知道是不是宋梨月的错觉。
“很疼你还一天做五组呢。”
“我只是从小就痛感迟钝，所以能承受得住。”
痛感迟钝……
简简单单四个字，倒是又把宋梨月压下去的那点伤心给勾出来了。
她想起萧檐风了。
小时候，宋梨月不止一次听院长婆婆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余生漫长的潮湿。
原来爱人也是。
接下来的路程，宋梨月望向车窗外，没再说一句话。
到了地方后，周明去取预约号，依旧是萧林稷先，宋梨月后。
不过萧林稷倒是看得很快，进去没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换了宋梨月进去。
“这一周过得怎么样？还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的伴侣吗？”
“……”
面对方医生的询问，宋梨月竟然卡壳了。
见她愣住，方医生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追问道，“怎么了？”
“……刚刚来的路上想起他了。”
“只有刚刚？”
宋梨月想了想，解释道，“因为我这一周很忙，好像没什么时间想他。”
其实在木屋别墅里看见那些雪板、头盔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萧檐风，但像刚刚在车上那么难受的，还是这些日子以来的唯一一次。
“最近在忙什么呢？”
“……做老师。”
“老师？”
方医生的态度很温和，“可以和我详细说一说吗？”
宋梨月有些犹豫。
方医生笑了，“没关系，不想说也可以。但是宋小姐，我是你的医生，你应该信任我。”
-
一个多小时后，宋梨月才从诊室里走出来。
这一次，周明和萧林稷竟然不是在大厅里等她，而是就等在诊室门口。
见她出来，周明立刻就迎了上来。
“宋小姐，没事吧？今天怎么这么久？”
“没事。”
宋梨月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落向周明身后的萧林稷。
萧林稷也在看她。
宋梨月又想起了刚刚方医生对她说的话。
「宋小姐，还记得我们上次提过的移情吗？当一个人遭遇了无法承受的失去后，会为了自救，本能地寻找一个代偿物，就像溺水的人牢牢抓住浮木。」
「因为教学和帮助另一个人，减轻了对伴侣的思念，这显然也是很危险的代偿性移情。」
「基于你目前的状况，比起要求你远离他，我会建议你更靠近他，花更多时间观察他、接触他，试着分辨他与你伴侣截然不同的地方，逼着你的大脑承认，他们是两个人。」
「这是我提供给你的暴露疗法。」
宋梨月深吸了口气，终于没有一点躲闪地迎上了萧林稷的目光。
“少爷喜欢滑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