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食材贵,但福利院每日还是有新鲜的时蔬供应。
萧檐风又一个电话叫人送了些荤菜来,然后便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子。
老头老太太们就挤在窗户外面盯着他,叽叽喳喳地评头论足。
“你们还别说,这刀功不错,一看就是会做饭的。”
“做事手脚也麻利,真是看不出来……”
“我觉得他和小月亮挺配的。”
“嘶,你们这就倒戈啦?这小伙子,一个富二代,又有钱又有颜,还做得一手好菜……天上哪会这么掉馅饼?还正好砸在小月亮头上?这怕不是杀猪盘吧?得小心诈骗啊。”
这话一出,老头老太太们顿时又警惕起来。
宋梨月从他们身后幽幽地飘过。
“怎么啦?我运气好,就是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行吗?爷爷奶奶的意思是,我就配不上这么好的男人呗。”
“……”
老头老太太们后背一凉,七嘴八舌地反驳。
“怎么可能呢!”
“我们怎么可能这么想!”
就在这时,萧檐风也做完饭菜了。
趁着宋梨月帮他将饭菜端出去的时候,萧檐风对老头老太太们坦诚道,“爷爷奶奶,其实我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已经交给月月了,保险箱的钥匙就挂在她脖子上。她要是哪天觉得我不好,随时都能让我人财两空的。”
“……”
老头老太太们面面相觑。
等萧檐风端着菜碟离开,众人才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完了,听着这意思,确实像杀猪盘。”
“但小月亮是杀猪的那个啊……”
餐厅里,老头老太太们一人一筷子尝了萧檐风的厨艺。
萧檐风原本还担心自己做的菜太小儿科,没想到给老头老太太们直接给吃得老泪纵横,都说吃到了久违的锅气。
眼见着老人们的胃和心都被收服了。
宋梨月又带着萧檐风去了小孩们的活动室。
一群小豆丁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跟着炮弹似的,呼啦啦围了上来。
“梨月姐姐,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梨月姐姐,你最近去哪儿了?”
“姐姐,这么多天没见,你又变得更漂亮啦!哎呀,这个帅哥是谁啊,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
比起老人,小孩们确实友好很多呢。
萧檐风正感慨着,就见宋梨月面无表情地一手一个,将挡在她跟前的小豆丁给拎开,然后就看见了被塞到桌子底下,已经被拆得四分五裂的巡逻机器狗。
宋梨月:“我就知道。”
萧檐风:“……哇哦。”
小孩们瞬间作鸟兽散,熟练地推卸责任。
“不是我,我就拧了一颗螺丝!”
“也不是我,我就只卸了一条腿……”
“快跑啊,宋梨月又要打人啦!”
宋梨月看着那个造价昂贵的巡逻机器狗,气得头顶冒烟。
她都已经是个穷光蛋了,这群小王八蛋还在这儿给她的债务+1+1+1!
宋梨月撸起袖子,扫视一圈,抄起了角落里的一根教鞭。
萧檐风看得眼皮一跳,拦住了她。
“宝宝,体罚不可取,虐待儿童犯法。”
“呵。”
宋梨月冷笑,“这里我就是王法。”
“……”
好熟悉的一句话。
眼见着宋梨月举着教鞭就要去捉小孩,萧檐风手臂一伸,将她搂进了怀里。
活动室里的小孩们顿时也忘记逃窜了,纷纷起哄地叫起声来。
宋梨月的脸一下红了,教鞭抽在了萧檐风的手臂上,“你干嘛!”
“小孩好奇心重,喜欢拆这些东西,很正常。我小时候也喜欢,只要能拼回去就好。”
萧檐风这下倒是变得慈眉善目了。
宋梨月皮笑肉不笑,“行啊,那你问问他们谁能把我的机器狗拼回去。”
萧檐风挑了挑眉,环顾一圈。
小孩们挠挠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怂成了缩头乌龟。
“你们知不知道成年人和小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萧檐风问他们。
“不知道……”
“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萧檐风松开宋梨月,没收了她手里的教鞭,又屈起长腿蹲下身,从桌子底下把机器狗的残肢断臂全都拿了出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
“现在我要把它原封不动地拼回去。想学的,坐过来看。”
小孩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跃跃欲试地想要靠近,可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的宋梨月。
宋梨月眯着眼睛冷笑,直到萧檐风喊了一声宝宝,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搬了个凳子坐下来。
她一落座,小孩们便呼啦啦地搬了凳子,纷纷围在萧檐风身边。
萧檐风的手指是格外修长灵巧。
不仅做菜的时候巧,修理东西的时候巧,还有……
意识到自己大白天开始想入非非,宋梨月赶紧捂住了脸,不让那些小孩发现她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其实像这种最基础的巡逻机器狗,萧檐风拼回去用不了五分钟,可今天为了让小孩们都能看清步骤,他还一边讲解一边拼,最后花了半个小时才复原。
机器狗开机的那一刻,小孩们齐刷刷地鼓掌,看向萧檐风的眼神就跟看神差不多。
“姐夫,你太厉害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活动室里就响起了层出不穷的姐夫。
萧檐风只觉得这声音比山呼海啸的“陛下万岁”都要好听。
机器狗修好,宋梨月也开心了,没再和这群熊孩子算账。
“放心吧,把原理给他们讲明白,以后就算再拆,也拆不坏了。”
福利院边上就是宋梨月的流浪猫救助基地。
二人把院门一推开,便有几只从树上、屋顶上还有猫房里窜了出来,热情地蹭着他们的腿迎接。其余的猫,则还懒洋洋地躺在草丛里翻着肚皮晒太阳。
宋梨月拿了一把梳子过来,对着一只体型硕大、装了机械右后腿的橘猫,刷刷刷一顿梳。
“它叫小满,是这里年纪最大的猫了。它最喜欢梳毛,机器梳得还不行,还非要人手动梳……”
“喵~”
说话间,橘猫快活地四脚朝天,翻了个身。
宋梨月一边任劳任怨地梳毛,一边差使萧檐风去看今天的投诉信箱。
萧檐风从信箱里拿出了一长条打印的小卡片。
“这是……”
“我给它们做了一个猫语翻译器和打印机,方便处理投诉纠纷。你念吧,我听听。”
萧檐风念了几条,不是投诉骚扰,就是投诉抢地盘。
再翻到后面一长条,他忽然停住了。
宋梨月揉了揉橘猫的肚皮,问道,“怎么了?”
“好想宋梨月。”
“……”
宋梨月一愣,转头看向萧檐风,见他低头看着那些小卡片,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念卡片上的猫言猫语。
「宋梨月很久没回来了,她是遇到危险了吗?」
「宋梨月这次出去打猎打了好久啊,是我们平时吃得太多了吗?」
「我们从今天开始减肥,她可以早点回来吗?」
「……」
念到最后,萧檐风沉默了。
“好了好了,不梳了,滚!”
宋梨月已经沾了一身的橘色金毛,把梳子一丢,踢了一下小满的屁股。小满这才哼哼唧唧地翘着尾巴走开了。
宋梨月拍拍身上的毛,转头去看萧檐风,却见他坐在小板凳上,俊朗的面容竟多了一丝消沉。
“怎么了?”
“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才能给你最好的。凭着皇权,我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能让你喝到青团奶茶,能为你建酒吧一条街,只要你开口,什么珍宝我都能捧到你面前。”
萧檐风叹了口气,“所以我自负地觉得,天底下没有人可以跟我争,也没有人争得过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一定要回到这里来……可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宋梨月微微一愣。
萧檐风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对上她,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宋梨月或许缺很多东西,但最不缺的……就是爱。”
“宝宝,你是生活在爱里的人。当初把你困在我一个人身边,的确委屈你了。”
“……”
宋梨月看着萧檐风,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摘走他额前碎发上沾着的一根金黄猫毛,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用力的、毫无保留的。
“其实那次去奉天殿找你,如果没有那么倒霉,刚好挨了一枪……我是打算留下来的。”
“……”
萧檐风眸光一颤。
“所以,你的爱从来没有委屈过我。”
宋梨月微微偏头,在他耳边轻声却笃定,“萧檐风,我也爱你。”
“……”
环在宋梨月腰间的手臂猝然收紧,萧檐风低头,埋在她颈间,有湿意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宋梨月的锁骨上洇开。
萧林稷在七岁时失去了小狗,十岁时失去对母亲的期待,十三岁没有了朋友,十八岁的他甚至失去过生命……
可是十年后,他拥有了宋梨月。
于是他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