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檐风和宋梨月结婚领证,是在他六月份参加完高考之后。
领证之前,萧檐风还做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改名。
宋梨月还是觉得名字这件事不是小事,尝试着阻拦了一下他。
于是萧檐风一个电话打给了萧林漪,开了免提。
“干什么?又借钱?”
“今天不借钱。”
“那有什么屁,快放。”
“姐姐,我想改名。”
“……”
“萧林稷这个名字太难听了,我要改成萧檐风。”
“……”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嫌弃的声音。
“你有毛病吧?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你直接改姓张我都没意见。”
“因为宋梨月觉得改名字这件事很重、大——”
萧檐风拖长了声音,然后就挨了宋梨月一脚。他闷哼一声,继续道,“所以我要问一下姐姐的意见,毕竟你是我的再生父母。”
“……呵呵。”
萧林漪在那边冷笑,“你小子最好打心底里这么尊重我这个再生父母。”
“当然。”
“……允了。”
电话挂断,萧檐风才转向宋梨月。
“听到了没?家长允许我改名了,乖宝宝。”
“……”
最后,萧檐风如愿以偿地让结婚证上的名字变成了萧檐风和宋梨月这对般配的名字。
两个人领完证后,迟迟没有办婚礼,连萧林漪都着急了,有意无意地跟宋梨月打听。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儿办婚礼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最近很忙,得提前空出那一天的时间。”
“……我们想旅行结婚,不想办婚礼了。”
“!”
萧林漪一下瞪大了眼,“为什么?因为没钱?没钱不会借啊?!”
“才不是因为钱……”
宋梨月撇了撇嘴,“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两次婚礼了。”
要是中式婚礼,还有哪一场婚礼能比得过封后大典呢?
要是西式婚礼,也没有哪一场能比萧檐风在那个世界给她精心准备的露天草坪、婚纱对戒更让人印象深刻了……
更何况,他们俩也没有多少想请的宾客。除了萧林漪,便只有福利院的老老小小。
可领证当天,他们就已经在福利院开了个热闹的结婚party,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所以萧檐风和宋梨月商量,打算去一个海岛旅行结婚。
见他们主意已定,萧林漪也无话可说,摆摆手随他们去了。
然而就在他们出发去海岛的前两天,却又接到了萧林漪的视频通话。
“老头子知道你结婚了,想见见你。”
与平常的插科打诨不同,萧林漪今天的表情倒是很沉凝严肃。
“老头子是谁啊?”
宋梨月躺在萧檐风怀里,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
萧檐风叉了块水果喂给她,眼也没抬,“可我不想见他。”
萧林漪沉默片刻,“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要是不让他见你最后一面,倒像是我心虚了。最后放不下的人会变成我。”
萧林漪斩钉截铁地,“明天,你带宋梨月回一趟老宅。”
“……”
萧檐风还是不说话。
躺在他怀里的宋梨月眨巴眨巴眼,探出脑袋对萧林漪说道,“知道了,姐姐。”
通话被挂断。
萧檐风无言地垂眸,看向宋梨月。
宋梨月给他喂了一块水果,朝他笑了一下。
萧檐风眉宇间的阴翳霎时散了个干净,低头亲了亲她唇角笑出来的梨涡,又亲了亲她的唇。
-
第二天,萧檐风和宋梨月就被接去了萧氏老宅。
车开进盘山路绕了十来个弯的时候,宋梨月开始有些晕车。
她紧靠着萧檐风,抓紧了他的手,“还有多久能到啊?”
萧檐风神色古怪地低头看她,“宝宝,我们已经到了。”
“……什么时候?”
“通过山脚下大门的时候。”
“……”
宋梨月闭了闭眼,给自己掐了一会儿人中,才发出邪恶低语,“老公,不然我们还是跟姐姐争一争家产吧?”
萧檐风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
前排的司机警惕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终于,车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宋梨月也算是见识了豪门安保的阵仗,那一个个戴着智能目镜,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丝毫不输给贺巍那群禁卫军,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简直就是赏心悦……
“又欣赏上了?”
腰间一紧,萧檐风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梨月立刻抬手捂住了眼睛,“没有啊,别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萧檐风揽着她,将人带进了小楼。
这座小楼与萧檐风记忆里不大相同,从前充斥着各种香水的气味,现在却尽是刺鼻的药水和消毒水气味。
复古的拱门被推开,一个巨大的医疗舱摆在正中央。
一个消瘦的身体躺在医疗舱内,没有记忆中高大伟岸,也没有记忆中不可一世,甚至让萧檐风有些认不出来了。
萧老爷子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贴在太阳穴上的脑机接口翻译器,与他们打招呼。
【你还是来看我了。】
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阴鸷的眼睛,看了看萧檐风,又落向一旁的宋梨月。
【这就是你娶的女人?】
【很漂亮。】
宋梨月惊喜地睁大了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翻译器里传来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但不适合做主母。】
【她毫无背景,气质温吞,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助力,更撑不起萧氏的门面。】
【这种女人,养在外面也就可以了。】
萧檐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眉心都没皱一下。
当着萧老爷子的面,他亲了亲宋梨月的额头,“宝宝,去外面等我吧,这里有脏东西。”
宋梨月:“……”
宋梨月忧心忡忡,压低声音,“你别把人气死了,犯法的。”
萧檐风点点头。
宋梨月这才转身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萧檐风眉宇间的温和才无声敛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医疗舱里奄奄一息的老人,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和漠然。
【萧林稷,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翻译器里传来萧老爷子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