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檐风转了转脖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现在叫萧檐风,不叫萧林稷。我老婆觉得萧林稷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医疗舱里,萧老爷子死死盯着萧檐风。
【你这个没出息的废物!】
【老子生了你、养了你,就是让你去给女人当舔狗的?】
【你是萧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结果滑个雪被你妹妹害成植物人,好不容易活过来,却连跟你姐姐争权的胆量都没有,一门心思心思谈恋爱、度蜜月……】
【萧林稷,你就是全萧家最软弱无能的那一个!萧家弱肉强食,你迟早会死在萧林漪的手里!】
萧檐风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您也让我挺失望的。”
【……】
“姐姐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我看您老人家,都快进骨灰盒了,嘴里还是吐不出一句像样的人话。”
医疗舱里,萧老爷子猛地瞪大了眼,看向萧檐风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活剐了。
萧檐风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医疗舱边坐下。
“这些年,我也不是全无长进。我从来没忘记过您的话,一直在心里琢磨,如今倒是觉得,您说得有几分道理。人性和兽性,的确没什么不同的。”
【……】
萧老爷子面上的怒意微微凝滞。
“可您知道真正的野兽是什么样的吗?”
萧檐风的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双眸逼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狼是一夫一妻制,从不会扔下自己的伴侣,狼群的生存,靠得也是团结和协作;母狮以一敌二,也要死守巢穴,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幼崽;大雁甚至会为了死去的伴侣殉情……父亲,这和您一直强调的兽性,好像不大一样吧。”
【你……】
萧老爷子苍白的脸渐渐涨红。
“背叛婚姻、牺牲子女,让他们互相撕咬……那不叫兽性,那是您为了掩饰自己是个渣滓,找的低劣借口。”
在翻译器发出的刺耳啸叫声里,萧檐风缓缓站起了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的父亲。
原来再眼高于顶、叱咤风云的人,在生命消逝前,也是这样瘦弱、枯败和无助。
这是所有人的结局。
好在他与父亲不一样,他不是一无所有。
-
走廊里,宋梨月正在打量萧家摆在玻璃柜里的古董陈设。
她没有欣赏水准,只觉得这些和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没有差别,想必也是价值连城的水准。
“看什么呢?”
玻璃上映出萧檐风的身影。
宋梨月没有转头,只是幽幽地伸出手,隔着玻璃碰了碰里头的老古董,“在看财富。”
“……”
“巨大的财富。”
“……”
“什么人才能在这样巨大的财富面前不眼红呢?”
宋梨月惋惜地收回手,转身戳了戳萧檐风的心口,“说的就是你呢,萧少爷。”
萧檐风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都死过一次了,还不长记性。”
听得那熟悉的声音,萧檐风眉心一拧。
宋梨月探出头,循声看向走廊另一头。
一个衣着考究、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从走廊拐角处缓缓走向他们,那眉眼与萧林漪有几分相像,可萧林漪是假尖酸,这双眉眼却是真刻薄,所以叫宋梨月生不出一点亲切感。
“萧林稷,你还真是命大啊。”
十年过去了,萧夫人望向萧檐风的目光依旧充满了轻蔑和敌意,“怎么,才养好伤,就迫不及待地要回来争家产了?别妄想了。”
萧檐风冷下脸,牵住了宋梨月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萧夫人的目光顺势落向他身后的宋梨月,缓慢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嫌恶和讽刺。
“我早就劝过老头子,不要对你这种野种抱多大的期望。毕竟龙生龙、凤生凤,贱人生出来的野种,骨子里的穷酸气也是改不掉的,就连找女人的品味都如此差劲。你自甘堕落不要紧,可也不能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都往老宅领。萧家的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迈进来的。”
萧檐风眼神一厉,刚要上前,就被宋梨月一把拉住。
“哇哦。”
宋梨月反应了一会儿,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萧檐风说道,“老公,她的嘴怎么比你爸还脏?”
萧檐风冷笑,“要不怎么他俩是夫妻呢?”
“也对,绝配。”
萧夫人的脸色霎时变得精彩纷呈,蓦地抬起手,指向他们,“来人,还不把这两个人给我赶出去,再把他们踩过的地毯、碰过的东西全都给扔了!”
话音既落,萧夫人身后的保镖们便走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们走到萧檐风和宋梨月跟前,又有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楼下传来。
“啧,怎么这么热闹?”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萧林漪出现在楼梯口。
看见萧夫人时,她愣了一下,“妈?你怎么在家?”
萧夫人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一道声音截断——
“姐姐!”
“……”
萧夫人僵硬地转头,一道浅粉的身影如龙卷风似的从她面前刮过,径直冲到了萧林漪跟前。
“姐姐……”
宋梨月一把抱住了萧林漪的手臂,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跟萧檐风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呜呜呜……”
“……”
萧林漪眼皮突突直跳。
她扫了一眼二楼的阵仗,便什么都明白了,抬抬手,让那些保镖都离开,“妈,您这又是唱哪出?他们俩是我叫回来探病的。”
“我们还挨骂了呜呜呜。”
宋梨月趁热打铁,“萧夫人骂萧檐风是野种!”
萧林漪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他又不是第一次挨骂,骂了就骂了呗,又不会少块肉……”
宋梨月眼眶倏地红了,哇地一声嚷起来,“她还骂我是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啧。”
萧林漪皱起眉,一边拍拍宋梨月的头,一边不满地看向萧夫人,“妈,不是我说你。你骂骂萧檐风得了,骂她干什么啊?她又没招你惹你……”
“萧林漪,你失心疯了是不是……”
萧夫人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指向宋梨月,“你知不知道,这个死丫头刚刚还在怂恿萧林稷跟你争家产?!”
宋梨月的假哭声戛然而止,心虚地摸摸鼻子。
萧林漪翻了个白眼,拎着宋梨月的后衣领,把她丢回萧檐风怀里。
“……她以前还说她要暗杀美国总统呢,她说的话您当放屁就行。”
“姐姐……”
宋梨月不满地叫了一声。
萧林漪懒得理她,对萧檐风说道,“老头子见也见了,还不带着你老婆滚?打算留家里吃饭呐。”
萧檐风眉宇间残存的阴鸷早就收敛得干干净净,表情甚至称得上温顺、愉悦,“好的,姐姐。”
“等等!”
宋梨月还不肯罢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萧林漪,“姐,萧夫人刚刚嫌我们穷酸,要把我们碰过的东西都给扔了……所以那些垃圾能直接扔给我吗?”
“宋梨月,你怎么这么埋汰呢?”
萧林漪叹气,“你都碰什么了?”
宋梨月抬手,指了指走廊上那一排古董,“我都摸过一遍咯。”
“拿走,全拿走。”
在萧夫人气急败坏的尖叫声里,萧家的保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只能听从家主的命令,把那一排古董小心翼翼取出来,然后亲自送到了宋梨月和萧檐风的车上。
眼看着这二人满载而去,萧夫人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
萧林漪漫不经心地摘下墨镜,“就当赏给他们的新婚贺礼了。妈,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
萧夫人眼前一黑,直接气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