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瘫坐在雪堆里,大口喘着气。
身上的赤红铠甲已经褪去,求道玉重新化作圆珠悬浮在身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被戟杆震出的裂口,血迹已经干了。
一个字,累。
他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准备就这么躺个十分钟再说。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蛇女呢?!”
他整个人从雪堆里弹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腰侧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四下张望,满地都是战斗的痕迹,积雪被掀翻,墙面被震裂,韩少云的尸体还倒在血泊里。
但蛇女不见了。
袁罡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分头搜索。
几人在街道两侧快速过了一遍。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脚印延伸——雪地上只有之前留下的那些。
萧然慢慢冷静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鼬体验卡失效之后,月读就解除了。蛇女八成是在他专心和韩少云拼命的时候醒过来的——人家一睁眼,看到自己这边的人正三个打一个,还落了下风,果断就溜了。
“妈的……趁我打架的时候跑了。这蛇精还带脑子的啊?”
他懊恼地骂了一句,但也没有太焦虑。
跑了就跑了吧,古神教会的人,后面还能再逮。
安卿鱼从街角走回来,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方圆两百米,没有异常生命体征。”
萧然呲了呲牙:“可恶,居然被她跑了——”
语气里带着不甘和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累到没力气发脾气的虚脱感。骂完这一句,他又一屁股坐回了雪堆里。
红缨走过来,一把搀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提。
“你就别强撑了。”
语气嫌弃,但动作轻得很。
她回头朝众人喊了一嗓子:“走了!回去了!”
陈牧野收刀入鞘,刀身上的血迹在寒风中迅速凝固。他扫了一眼雪地上的战场痕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叫你那些朋友——都来家里吃饭吧。”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萧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队长还是那个队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全记着。
——
第二天中午,红缨家客厅。
人全到齐了。
百里胖胖、曹渊、沈青竹,还有136所有人。
外加一个安卿鱼——他端着杯子坐在沙发角落,微微低着头,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这是他第一次在和平事务所以外的地方参加136小队的社交活动。
客厅被塞得满满当当,沙发上坐满了,有人搬了椅子来,有人直接坐在地毯上。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然后百里胖胖开始掏礼物。
他伸手往自己胸前的衣服里一探——自在空间展开——像哆啦A梦掏口袋一样,往外一件一件地拿东西。
“陈队长!”他双手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我爸说了,男人手上得有块像样的表。这块是限量版,我特意从他保险柜里顺……不是,拿的。”
陈牧野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替我谢谢你爸。”
胖胖咧嘴一笑,转身继续发。
给吴湘南的是一盒上好的茶叶。给冷轩的是一把定制匕首,刀鞘上刻着冷峻的纹路。给司小南的是一大包进口零食。给温祁墨的是一支钢笔。
最后他走到红缨面前,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一枚火焰形状的红宝石。
“红缨姐,这是你的。”
红缨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当场就戴上了。
“你眼光不错嘛。”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胖胖骄傲地挺了挺胸。
沈青竹和曹渊站在一旁,两手空空,满脸尴尬。
沈青竹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我哪知道他来这出。”
曹渊面无表情,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萧然注意到两个人的窘迫,憋笑憋到内伤。
这俩憨憨,早知道昨晚通知他们准备点东西啊。
红缨凑到萧然耳边,压低声音:“这胖小子……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萧然差点笑喷,连连点头:“对对对,标准的。”
“你们在说什么?”胖胖回头。
萧然面不改色:“说你帅。”
胖胖骄傲地挺了挺胸:“那确实。”
——
饭菜上桌。
红缨和司小南掌勺,吴湘南打下手,满满一桌家常菜。糖醋排骨、红烧鱼、酱牛肉、蒜蓉青菜、一锅热腾腾的鸡汤——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就是让人看了就觉得饿。
萧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种热热闹闹围坐一桌的感觉,太他妈像家了。
胖胖吃相难看,嘴里塞满了肉还在说话;红缨看不下去,骂了他两句;司小南抱着薯片被红缨瞪了一眼才乖乖端起饭碗;陈牧野难得露出了笑容,端着酒杯和吴湘南碰了一下;安卿鱼端碗坐在角落,不太适应这么热闹的场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察觉。
——
饭后开始收拾行李。
年假结束了,该回039基地了。
新兵们换回作训服,把私人用品塞进背包。红缨站在门口,抱臂看着萧然和林七夜收拾。
“到了基地别被人欺负,打不过就回来叫我。”
萧然头也不回:“知道了红缨姐,这话你说好几遍了。”
红缨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嫌我啰嗦是吧?”
萧然捂着屁股跳起来:“不敢不敢!”
那辆熟悉的大巴已经停在门外,引擎低吼,车窗上还贴着去年的旧窗花。袁罡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名册,面无表情地清点人数。
胖胖、曹渊、沈青竹已经上车了,隔着车窗朝这边挥手。
萧然最后一个准备上车。
脚刚踩上踏板——
余光瞥到一个人影。
赵空城站在和平事务所的门口。
没有走过来,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儿,一手插兜,一手夹着没点燃的烟,远远地看着萧然。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谁都没有开口。
但萧然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那是老兵的信任,是长辈的嘱托。也是那句没说出来,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
小子,好好练,别给136丢脸。
那八门遁甲……我会好好练的,你放心去闯。
萧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点了点头。
赵空城也点了点头。
然后萧然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
大巴缓缓驶离。
萧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沧南在雪中慢慢后退。街道、店铺、红缨家的别墅、和平事务所门口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林七夜坐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一眼萧然的表情。
没有问。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巴驶过街道拐角,沧南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缩成一片安静的白。
雪还在下。
细雨般无声,落在屋顶上、树梢上、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前方,039基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真正的风雨还没来,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