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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还在扩大。
云层被撕开的口子已经覆盖了半个沧南市的上空，边缘的蓝色电光从细碎跳跃变成了粗壮的雷蛇，在云隙之间疯狂游走。
那漩涡深处的黑色虚空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正冷漠地俯视着脚下的城市。
路无为骑在电动车上，一只手还攥着那张外卖小票，抬头看着那个漩涡。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漩涡中探出——暗红色的皮肤，粗糙得像被火烤过的岩石，指节粗壮，指甲如同一柄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只爪子扣住漩涡的边缘，像是扒住了一道门框。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漩涡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颗猎犬的头颅，但体型大得不像话，光是一个鼻子就有一辆卡车那么大，嘴吻微张，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唾液从齿缝间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整个身体从漩涡中挣脱出来，四足落地的一瞬间，整座沧南市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两百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峰，与一栋五十层高的居民楼齐平，站在远处的山脊上。
冥界猎犬——加姆。
路无为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还没完。
漩涡没有闭合。
又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漩涡深处浮现。比加姆的体型小了那么一圈，但那股气息丝毫不弱。
暗红色的触手先是从漩涡中垂落下来，粗壮得像一根根横倒的百年古木，表面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吸盘。
接着是一颗圆润的头颅，两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发出幽绿的光芒。
北海巨妖——克拉肯。
两只克莱因境的神话巨兽。
它们并排立在沧南市郊区的山脊上，如同一大一小两座山峰，光是站在那里，那股威压就让方圆数公里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
路无为沉默了两秒。
他拧动电动车的把手，准备出发。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隔空往下一压。
路无为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十米！碎石和泥土朝四周炸开，路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摁出了一个规整的圆形深坑。
路无为连人带车站在坑底，车轮还在空转。
洛基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现在，谁拖住谁了？”
……
与此同时，沧南市的街道上，一辆木质马车正在高速疾驰。
马蹄在柏油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车身在密集的楼宇之间灵活穿梭，每一次转弯都贴着墙角擦过，车夫手中的缰绳绷得笔直。
数道雷光从天空中劈落，精准地追着马车的行进轨迹炸开。
车内，林七夜刚端起茶杯。
茶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茶水泼洒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半截的袖口，又看了看对面。
陈夫子手中的茶杯也空了一半。
他低头看着那半杯洒出来的茶水，老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咳嗽了一声。
“咳……意外，纯属意外。”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
“夫子，我们不是在您的心景里吗？”
“嗯。”
“那为什么您的心景……这么……呃……坎坷？”
陈夫子又咳嗽了一声，端起那半杯茶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林七夜：“……”
……
战场另一侧，萧然刚将一只冰霜巨人一戟劈碎。
巨人的身体化作冰晶碎片炸开，散落一地。他甩了甩长戟上残留的冰渣，正要转身去支援红缨，动作忽然一滞。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远处的天际。
那里有两道气息，远非川境的杂鱼可比，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压迫感隔着数公里的距离扑面而来。
萧然眯起眼睛。
“……加姆和克拉肯吗。”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玛德，得挡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红缨正与一只冰霜巨人缠斗，吴湘南和温祁墨在两侧封堵漏洞，冷轩的狙击枪声从屋顶上不断传来，每个人都已经被拖到了极限。
再调动百佩或者漂带过来，时间上未必来得及，而且他们刚才的大范围技能消耗也不小。
萧然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他的手指在背包界面划过，停留在一张卡片上。
【波风水门·九喇嘛连结（30分钟体验卡）】
“就你了。”
他点击使用。
【叮——使用成功。】
一瞬之间，萧然感觉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意识体在他的精神深处睁开了眼睛。那股意识古老、庞大、带着野兽独有的原始凶性，却并没有排斥他，只是沉默地占据了一角，像是在等他主动走进去。
他的意识下沉。
……
四周暗了下来。
这是一个潮湿的昏暗空间，像是某个巨型生物的内部，又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脚下是平静的水面，漆黑如镜，倒映着模糊的光影。
水面上趴着一只庞然大物。
它的身体呈现出暗红褐色的色泽，毛发粗糙而浓密，像是一层厚重的铠甲。九条巨大的尾巴散落在水面，尾尖微微摆动，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感知到萧然的进入，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竖瞳。
猩红的底色，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凶戾的气息。它盯着萧然，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审视。
萧然站在水面上，与那双猩红的竖瞳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
“哟，九喇嘛，好久不见。”
九喇嘛眯起眼睛。
那双竖瞳微微收缩，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但开口时，声音却比想象中要低沉和平静得多，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早就没了年轻时那股一点就炸的火气。
“老夫不认识你。”
它顿了一下。
“但老夫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缓缓从水面上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水花，九条尾巴在身后竖起，遮天蔽日。
它低下头，一只巨大的爪子伸到萧然面前，爪子握成了拳。
“和老夫碰个拳吧。”
萧然看着那只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拳头，咧嘴一笑，伸出手，握拳，轻轻碰了上去。
拳头相触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拳面涌遍全身。
……
外界。
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波动。
红缨刚将长枪从一只巨人的咽喉中抽出，动作忽然僵住——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萧然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那股气息……
萧然站在原地，身上的赤红烈焰铠甲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金色的能量——那能量从他的胸口向四周蔓延，像流体一样覆盖全身，凝聚成一件暗金色的能量披风外衣。
披风边缘逸散着红黑色的能量粒子，像是燃烧的余烬在空气中飞舞。
衣服无风自动，暗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领口处六枚黑色的勾玉一字排开，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他的瞳孔变了。
黑色的眼白，赤红色的虹膜，竖立的瞳孔，那是一双兽瞳，冰冷、锐利，带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压迫感。
黑色的流线型纹路从颈部延伸而下，沿着暗金色查克拉衣的表面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阴九尾的力量沉凝如渊，没有丝毫外放的张扬，却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红缨的长枪差点脱手。
吴湘南半蹲在废墟上，盯着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瞳孔震颤。
“……这又是什么？”
温祁墨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屋顶上的冷轩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萧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赤红色的竖瞳暴露在月光下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目光冷得像站在食物链更高层的掠食者，正漠然地扫视着脚下的猎物。
红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然……你这是……”
萧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兽瞳中没有以往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暗水。
“事后和你们解释。”
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现在，先解决麻烦。”
他抬起手。
一柄飞雷神苦无从袖口滑落，落在掌心中，苦无的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尾部系着一张符咒，上面刻着复杂的术式纹路。
萧然握紧苦无，将它举到眼前，目光越过刃尖，锁定在数公里之外那两道山峰般巨大的身影上。
然后，他全力投了出去。
飞雷神苦无化作一道银光，撕裂空气，朝那两只神话巨兽的方向疾射而去。
苦无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五秒后，钉入远处的居民楼顶。
萧然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消失。
原地只剩下那个缓缓消散的黑色八卦阵纹，和一句被风吹散的话——
“背负守夜人之名，我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