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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深处，一个身影正在拼命地穿梭。
“还好我跑得快……”他一边飞，一边回头看，脖子几乎要拧到背后去。
“不行，一定要把消息带回去。”
正是方才第一个逃走的托特。
他此刻把全身的神力都灌进了双腿，每掠出一段距离，脚下的云层就被犁开一道白痕。
他不敢停，也不敢慢——那个凡人忽然暴涨的气息，到现在还压在他心口上。
可他回头看了很久。
雾还是那片雾，身后空空荡荡，没有半分追来的气息。
“看来是追不上了。”
他松了口气，速度也一点点慢了下来。
智慧之神活了千万年，比谁都懂得什么时候该逃。
既然对方没追来，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盘算着回太阳城途中该怎么说，才能把赛特的死，说得不那么难看。
就在他心思松下来的那一刻……
身后极远处，亮起了一道白光。
噗嗤。
半空中的那道身影，从正中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两半身躯各自翻卷着，缓缓向下方的山群里坠去，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智慧之神——托特。
死。
……
萧然这边，刚好把那一幕看在了眼里。
或者说，看在了托特跑路的那股劲头里。
“啧。”他忍不住咂了下嘴。
“不愧是智慧之神，跑路和卖队友的速度，是真的快。”
话音刚落，周平挥出的那一剑也收了。
下一刻，林七夜他们的筋斗云，稳稳停在了萧然面前。
“萧然，你又变强了。”
林七夜跳下云台，打量着他这一身红紫铠甲，感慨了一句。
“这也太帅了吧。”胖胖和沈青竹围着萧然转了两圈，眼睛都直了。
“好久不见。”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打了个招呼。
迦蓝和曹渊也朝他点了点头。
萧然刚要开口，一道身影已经踩着飞剑虚影，掠到了他身旁。
那位新出炉的红尘剑仙，此刻眉眼间还带着尚未散尽的锋锐。
“萧然，你……克莱因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剑仙大人。”
萧然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行了行了，别贫。”
周平摆手，“我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萧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那团白色的光，那位黑锡杖的老人，那份来得毫无来由的力量。
这些东西，都不是能当着一堆人说清的。
他朝周平递了个眼神。
回头再说。
周平看了眼他的神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萧然，你都克莱因了啊。”
胖胖蹲在云台上，声音闷闷的，“我们都还在海境。”
“不用羡慕我。”萧然拍了拍他的肩，“你们也一定可以的。”
这话他没撒谎。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群人，日后一个比一个厉害。
“行了。”萧然转向众人，抬手朝迷雾深处比了比，“现在可以回家了。”
他话音还没落，天，忽然暗了。
方才还翻涌的黄沙和灰雾，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夜空出现。
点点的星光在头顶亮起，一颗，又一颗，铺成一片安静的海。
就在那片星光最深处，一抹最纯粹的黑暗缓缓浮现。
那黑暗不浓，也不重，却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它一出现，头顶那一片星河就好像有了中心，所有的光都朝着它伏了下去。
夜色之下，一扇由星光凝成的门，无声推开。
一个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妇人，披着一袭星纱罗裙，面无表情。
她的双眼深邃得吓人，仿佛把一整片星河都装了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战栗的气息就已经漫了过来，压得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母亲！”
林七夜脱口而出。
“什么？”
“我靠……”
“真的假的？”
胖胖、安卿鱼和曹渊齐齐变了脸色。
迦蓝飞快地抬手理了理被战斗弄乱的汉袍下摆，把领口抚平，站得笔直。
萧然看着那道身影，嘴唇动了动，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倪克斯。”
林七夜却没顾上激动。
他心里正打着鼓，倪克斯的治疗进度不是95%吗？
明明还没到治疗成功的时候，她怎么出来了？
倪克斯往前迈出一步。
点点星光在她脚下汇聚，凝成一级台阶。
她再走一步，又一级台阶在虚空中成形。
她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星光铺就的路，缓缓走近。
周平望着她，没有动。
他知道林七夜是她的代理人，也知道这道身影来路不寻常，只是静静地盯着。
“我的孩子。”
倪克斯停在半空，声音很轻，落在林七夜耳朵里，像落了雪。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在这之前，我送你两件礼物。”
她抬起左手，朝虚空中一抓。
一件黑色的大衣，出现在她手上。
“这件衣服的线，是我的神力捻的。”
她把它轻轻抖开，“针，是黑夜法则。”
“两者相合，才织出了它，披着它，就如同披着我的法则，可以替你挡下几次法则的攻击。”
她抬手，把那件大衣披在了林七夜肩上。
林七夜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入手温热。
像有人刚刚替他理过衣领。
“谢谢母亲。”
他低声道谢。
胸腔里有一股陌生的暖流慢慢淌开。
这是他第一次，从姨妈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那种叫作亲情的东西。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礼物。”
倪克斯再一次开口。
话音落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把他们两个人罩了起来。
外头的人只看见一片黑。
可萧然知道里头在发生什么。
倪克斯的治疗进度，早就拉到百分百了。
这一回，是她该把最后一样东西交给林七夜的时候。
那片夜色一合上，他心里就替另一个人叹了一声。
为了这次抽取，倪克斯借的是梅林的手段，时间回溯转盘，反反复复地拨，非要把那一样东西转到林七夜手里不可。
东西是抽着了。
就是苦了梅林大法师。
据说这位预言之神，头发都掉光了。
过了一会儿，那片夜色缓缓散开。
林七夜和倪克斯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七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还没回过神。
掌心里，躺着一团安静的黑色。
那东西很小，看不出形状，却像一片缩起来的夜。
落到眼里的一瞬，他隐约明白那是什么了，那是他的路。
他把手缓缓拢起，把那一小片夜，收进了胸口。
“孩子。”
倪克斯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星光。
“我要走了，我还有一笔账，要跟那群虚伪的神算清。”
“祝愿你，以后的路，走得顺利。”
她说完这句，身影一点点融进了那片星光里。
萧然看着那扇渐渐合拢的星门，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走，她是要杀上奥林匹斯了。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股沉重的气息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说话。
风沙散尽的迷雾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
【警告！警告！警告！】
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