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一开,眼前那条长长的走廊,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空阔的空地。
空地的正中,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房子。
萧然站在电梯口,愣了两秒。
他方才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楼层。
这会儿再看,楼层没错,是这一整层,被掏空了。
……
那房子不大,却立得笔直。
雪白的墙,从头到脚,一色刷到底。
除了正对着他的一扇门,整面墙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开口。
没有窗,没有缝,连一条线,也看不见。
……
萧然走过去,抬手,在那面墙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是闷的。
不是砖,也不是纯铁。倒像是把合金和水泥搅在了一处,又拿什么力气,一层一层砸实了。
他收回手,搓了搓指尖。
指尖上,还留着那点震。
他又绕着房子,走了半圈。
墙上光溜溜的,找不出一丝动过工的痕。
昨天这儿还只是一条走廊。
一夜之间,平地起了一座房。
说出去,谁信。
他忽然明白,水门为什么敢说那句“绝对没问题”。
有这份家底在,什么话,都说得硬气。
……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确定没问题吗?”
他开口问。
……
“绝对没问题。”
水门答得很快,也答得很稳。
“这是我借用各种加固术式,配了一些刃具,又跟现下的科技融在一处,打造出来的超级修炼室。”
他顿了顿。
“绝对没问题。”
……
同一句话,他说了两遍。
萧然听着那口气,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水门在这栋楼里,是说一不二的人。
他点头的事,还没翻过车。
何况,这屋子是他亲手搭的。里头用的每一道术,他都摆弄了几十年。
他说没问题,多半就是真没问题。
……
他缓步走进屋里。
身后,门缓缓合上。
门外的水门,没急着走。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术式,摊开,就着地面,一笔一笔地刻了上去。
一道,两道,三四道。
不多时,门外便多了好几层封印。
那术式很有意思。
一半,是水门那边的老法子,另一半,是嵌在墙里的灯,一闪,一闪。
术与器,缠在一处,把整座房子,箍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坛子。
那意思很明白——
里头就算真出了岔子,那点力气,也休想漏出去一分一毫。
……
屋子里,很静。
正中,摆着一个蒲团。
萧然走过去,盘腿坐了上去。
……
他闭上眼。
意识一沉,就沉进了那片熟悉的地方。
系统空间。
……
他在那堆东西里翻找了一阵。
找到了。
那份奖励,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
【查克拉提升】
……
萧然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眼。
从击杀须佐之男那天起,这东西就在这儿搁着了。
他一直没动。
总想着,等一个更稳妥的时候。
眼下,等不了了。
林七夜那边,等不起。
系统那一嗓子,也把他心里那点侥幸,全喊没了。
……
“用。”
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
下一秒。
一股磅礴的东西,从他身体最深处,猛地掀了起来。
……
那力量很大。
大到不像灌进来的,倒像是一开始就埋在他身子里,这会儿,被人一把掀开了盖子。
它一大团一大团地,往他的经脉里挤。
一条经脉挤满了,就往下一条挤。
下一条满了,再往更细的那些里钻。
……
萧然只觉着,有一大团水,在他身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水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血脉,一路冲,一路撞。
所过之处,经脉都在发烫。
那些经脉,平日里细得像线。
这会儿被那水一撑,一根一根鼓起来,硬生生被撑成了河。
河里的水,还在涨。
一寸,一寸,往上涨。
涨到后来,他都能听见,自己身体里那点细碎的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撑到了要裂的边。
……
他浑身上下,像被人拿去充了气。
充到了极限,还在充。
撑得他每一条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胀意。
他想站起来。
腿,抬不动。
他想睁眼。
眼皮,也沉得掀不开。
整个人,被那股力气按在蒲团上,动弹不得。
……
他咬着牙,硬撑。
撑着,还得动。
他把那点意识收拢起来,连忙运转,去炼化那些横冲直撞的能量。
炼化一点,是一点。
……
炼是炼了。
可那能量,太多了。
前脚炼化一点,后脚又涌上来一大片。
好像他怎么炼,都炼不完。
他从前也受过这种罪。
灌顶那一回,也是这么胀。
可那一回,系统在。
系统说给多少,就是多少。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这回不一样。
这回,像是有人把关着闸门的那只手,松开了。
……
丹田里那点容量,很快就不够了。
它开始发胀。
胀得他的小腹,一下,一下地跳。
……
“停一下。”
萧然在心里喊。
“停一下。”
……
没停。
那能量,还在往里头灌。
……
“停一下——”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连着喊了好多声。
那灌进来的东西,一点都没见少。
喊到后来,他自己的声音,都在脑子里散了。
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响。
……
他急了。
“系统。”
他在心里吼。
“你不是说一点一点的吗?!”
……
系统没声了。
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等了一息。
两息。
那片地方,还是空的。
……
往常,他喊一声,哪怕是敷衍,那声音也会冒出来,应他一句。
这会儿,任凭他喊破了喉咙,脑子里那片地方,安安静静,一丝动静也没有。
装死。
装得干干净净。
……
他想起来。
用这张卡之前,他还特意问过一回。
问,一次给多少。
系统当时答得干脆,说一点一点来,稳当。
就这一句“一点一点”,他才敢坐进来的。
……
“系统。”
“系统!”
“你倒是说话啊。”
……
没有人应。
只有那股能量,还在他身体里,横着一遍,竖着一遍。
……
萧然心里那点撑着的劲,一寸一寸地,塌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过来。
系统这是,把他丢进了这口大锅里,炖上了。
然后,转身走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笑自己。
明知道这东西来路不明,明知道系统最近越来越不着调,他还是坐进来了。
……
“系统。”
他最后吼了一声。
那声音里,先前那点火气,都没了。
只剩下一股子,说不出的怨。
“我恨你。”
……
话音刚落。
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软软地,从蒲团上栽了下去,扑在了地上。
……
屋子里,再没别的声响。
只剩那团能量,还在他身体里,一圈一圈地荡。
蒲团边上的地面,是凉的。
他的脸贴在上头,却觉不出凉。
身上那股热,把什么都盖过去了。
他想喊。
喉咙里,一个音也挤不出来。
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进那片滚烫里,再也浮不上来。
……
门外。
水门刻完最后一层封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
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里头没有声音。
没有喊叫,没有砸门,也没有他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能量外泄。
安安静静的。
……
水门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去。
他走得很稳。
在他看来,这一趟,一切顺利。
修炼室这东西,修得好,就是给里头的人铺路。
铺多厚,走多稳。
他信自己的手艺。
……
只是外头的人,谁也没能注意到,那扇紧闭的门里,究竟是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