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有人挣扎,被一掌拍晕。
有人哭喊,被堵住了嘴。
有人沉默,低着头,任由摆布。
广场外围,几个顾家弟子小声议论。
“天牢最深处?那不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吗?”
“你忘了?天牢最深处有一座天帝级别的幻阵。据说那阵法能把人一生的记忆全部还原出来,比搜魂还详细!”
“这么恐怖?连识海里的禁制都不怕?”
“不怕。那阵法不搜魂,它让你自己演出来。”
“你在幻境里会重新经历一遍自己的一生,每一件事都会重现。旁边有专人记录,比搜魂干净多了,还不会触发禁制。”
“那岂不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当然藏不住。所以天牢最深处,从来没人能活着出来。”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
与此同时!
三千道域,极北之地的万丈冰渊之下。
这里终年被冰雪覆盖,寒风凛冽,连妖兽都不愿靠近。
冰渊深处,有一道隐没在虚空中的门户,门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穿过门户,是一片独立的空间。
大殿昏暗,只有穹顶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圆桌摆在中央,十二把椅子围成一圈,椅上坐着十二个人。
相貌各异,衣着不同。
有人族老者,有妖族女子,有魔族男子,还有一些看不清面容、周身笼罩在雾气中的存在。
他们的气息深沉如渊,最低的也是大帝境。
十二供奉,监天阁真正的掌控者。
沉默。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坐在正北方的人族老者开口了。
他面容清瘦,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家动手了。终究还是查到了我们。”
话音落下,圆桌旁一个算命老道模样的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满脸褶子,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狗。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大殿中回荡。
“老夫耗尽十万年寿命,推演出那萧尘乃是未来超脱之人!”
“超脱之人不死不灭,让他去刺杀顾家神子,即便不能成功,也绝不会死,更会对顾家造成永久性打击!”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萧尘怎么可能死了?老夫的推演怎么可能有误?”
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妖娆的女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露出光洁的大腿。
她的面容妩媚,声音慵懒,带着一丝不耐烦。
“现在不是说你推演对不对的时候。顾家把我们遍布三千道域的弟子几乎全部抓了去,命牌碎了一地。五百三十七人,活着的不到几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监天阁立阁以来,从未受过如此重创。”
老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颓然地坐下,低着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坐在正北方的人族老者再次开口。
“天机神镜破碎的那一刻,我们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老道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
“天机神镜……我监天阁赖以生存的至宝,与天道相连,可推演万物,可逢凶化吉,可辅助修炼。它碎了,碎得毫无征兆。”
他喃喃自语。
“那一天,三千道域天降异象,顾家神子诞生。我们的天机神镜与天道的关联,就在那一刻断了。”
妖娆女子冷笑一声。
“所以你怀疑是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干的?”
老道没有反驳。
“我们查了。那一日出生的孩童,但凡资质上佳者,符合要求的,我们大都……处理了,杀了不计其数。”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天机神镜依然没有复原。我们不得不怀疑,罪魁祸首就是顾家那个神子。”
妖娆女子翘起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前倾,目光凌厉。
“所以你提议,杀了他?”
“不。”
老道摇头。
“我只是提议,想办法毁了他。”
“顾家太强,我们不能直接动手。”
“所以我想到了萧尘——那个被我推演为‘未来超脱之人’的蝼蚁。让他去对付顾家神子,即便杀不死,也会让顾家焦头烂额。”
“我们的天机神境才会有复原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萧尘死了。他死了。”
妖娆女子靠回椅背,双手抱胸。
“我当初就不同意你们的做法。顾家是什么庞然大物?”
“我们监天阁如何能沾染?以前有天机神镜在,尚可规避风险。”
“哪怕顾家那位天帝老祖亲至,只要我们祭出天机神镜,也能保无恙。”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如今神镜已碎,若那老怪物亲至,你们谁挡得住?”
大殿陷入死寂。
十二个人,各自盘算着,没有人说话。
许久,正北方的人族老者站起身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顾家要查,就让他们查。监天阁立阁无数年,不是没有底牌。”
他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椅子上的老道。
“你的推演,从未出过错。这一次,也不会。”
老道长长叹出一口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拿出了他那推演罗盘。
老道双手捧着罗盘,枯瘦的手指在盘面上轻轻划过。
他的眼睛闭上,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急促,像在跟什么东西讨价还价。
大殿中的烛火忽然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起来。
穹顶上的夜明珠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在沟通天机。
监天阁立阁无数年,靠的就是这份与天道之间的联系。
他们受命于天,监视天下,推演万物。
每一次推演,都是向天道借一缕气机,借一缕洞察万物的目光。
老道做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失手过。
这一次也不例外——至少他以为不会例外。
他的神识探入虚空,去寻找那缕熟悉的天道气息。
往日里只要他的神识一触碰到那个层面,天道就会有回应,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带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