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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老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原本精神矍铄的一张脸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转过身，不再看王腾，声音沙哑而疲惫：
“看在你重情重义的份上，老夫不杀你。
但你不配继承老夫和你干娘的传承。
你走吧，就当老夫从没见过你。”
王腾站在原地，听到“重情重义”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不喜欢被人误会。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道侣，那个悬赏从一开始就是编的。
他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那个充气娃娃。
淡绿色的长裙皱巴巴的，脸上画着的腮红依旧鲜艳，嘴角那个永不消失的微笑依旧灿烂。
娃娃被他抱在怀里，充气的胳膊歪到一边，画出来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阳老。
“老前辈，你误会了。”
王腾的声音很真诚，“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什么道侣。
我在断情崖发布悬赏，就是为了救这个娃娃。
本来就是编了个故事想让自己上回新闻，结果他们真从崖底找到了这个娃娃。
我看它长得还挺好看的，才借坡下驴把它说成我的道侣。”
他拍了拍娃娃的后背，娃娃体内充的气被拍得晃了两晃，那条歪掉的胳膊也跟着晃了两晃。
“你看，她是不是挺好看的？
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和她行云雨之欢，虽然没有真人那么灵活，但胜在听话，从不发脾气。”
“你若是喜欢的话，我不建议让它给你一次！”
阳老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抽搐。
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那份对道侣的忠贞，那份生死不渝的感情，那份他认为最珍贵、最不可亵渎的东西……
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几句话碾成了粉末！
不，不是碾成了粉末，是碾成了粉末之后又往上面吐了口唾沫。
他本来以为这个年轻人是因为失去道侣才把感情寄托在娃娃身上，这是他最看重的一点，也是他愿意收王腾为义子的唯一原因。
结果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从来就没有什么道侣，从来就没有什么悲剧，从来就没有什么深情不渝。
只有一个充气娃娃，还有一个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疯子。
阳老的手掌再次抬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任何保留。
道种境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间茅屋的茅草被气浪掀飞，屋顶炸开了一个大洞。
炉火上的药罐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砰地炸成了碎片，药汤泼在火炭上溅起一片白烟。
“你，不配活着！”
他的手掌朝王腾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王腾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他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每次都是虚惊一场。
他是大帝之姿，不可能在中途夭折，他死不了！
就算这个老头再生气，最后也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收手。
他甚至还在心里默默想着，等这老头气消了之后怎么跟他继续讨价还价。
没有什么是他的娃娃一次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就两次！
掌风落在他的天灵盖上。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王腾，命运轨迹发生重大偏离！】
【王腾气运值清零，不再受到天道眷顾，不再是天命之子！】
【天道气运归还：0.1%！】
【当前天道气运充盈度：6.50%！】
王腾的天灵盖碎裂的声音很脆，像一块瓦片掉在石板上。
紧接着是他的头骨，眉心，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因为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死了。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到他连后悔都来不及。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如果刚才点头认了那个干爹，现在是不是已经拿到了两份道种境传承。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如果当初没有从王家天牢里逃走，现在是不是还在某个阴暗的牢房里好好活着。
阳老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肉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那个娃娃。
娃娃还保持着被王腾抱着的姿势，画出来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嘴角那个永不消失的微笑依旧灿烂。
他提着充气娃娃走到那团肉泥旁边，把它放在肉泥边上，让它的头靠着王腾碎裂的头骨。
然后他走出茅屋，再也没有回头。
画面外，顾长生面前的面板缓缓暗淡下去。
【叮！检测到王腾已身死，是否将其转化为无意识傀儡？】
顾长生点了“是”。
之前那些天命之子的傀儡都在三千道域各处寻宝，虽然对他来说用处不算太大，但没人会嫌宝物多。
王腾虽然气运清零了，但躯体还在，转成寻宝傀儡也算废物利用。
系统空间角落里又多了一具傀儡，顾长生第一时间将其放出去寻宝。
而这个时候，系统的奖励终于到了！
【恭喜宿主，触发亿万倍返还！触发奖励暴击！】
【王腾错失的道种境级别强者传承（亿万倍返还）——顾家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的传承！】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查看系统空间里那份“顾家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的传承”，他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轻到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鼓面，但鼓声传来的方向不是地下，而是天上。
与此同时，神子府东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李念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赤着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青色的裙摆在奔跑中被风吹得紧贴在腿上。
她的脸色一片煞白，那双深邃得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她前世是沧澜界天帝，对那个世界的法则和灵力熟悉到了骨子里。
此刻她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弱波动。
这一次，沧澜界的气息从空间裂缝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如同万丈海啸，不可阻挡！
她冲到庭院中央时，头顶的天空正在被撕裂。
永恒道域上空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扯开，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像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画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后方露出的不是蓝天，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