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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之姿，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
大帝之姿已是无敌路，何须再借外物？
道种境很强吗？
将来他可是要证道大帝的人，道种境在他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区区两份道种境传承就想让他认干爹，这也太小看他王腾了。
认作亲爹还差不多。
不过在这些念头盘旋的同时，王腾心里还有另一层不舒服。
他不喜欢被人误会。
这个老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他重情重义，说他跟自己是一路人，说他为了道侣散尽家财值得敬佩。
但问题是，他没有道侣。
那个娃娃就是泄火娃娃，从来就没有活过，更谈不上什么“道侣已经不在了才把感情寄托在娃娃身上”。
他不喜欢被人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好像他是什么可怜人似的。
但在澄清误会之前，有些事情要先搞清楚。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
“老前辈，我有个问题。”
阳老微笑着点头：“但问无妨。”
“认你做干爹，能拿到两份道种境传承。”
王腾掰着手指头算，“一份阳诀，一份阴诀，加起来就是阴阳双修，对吧？”
“不是阴阳双修，是阴阳二老的完整传承。”
阳老纠正道，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好，完整传承。”
王腾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谈一笔大买卖，“那我如果认你做亲爹呢？”
阳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干爹给两份传承，那亲爹是不是得再加点？
比如把你那个药炉也给我，还有这间茅屋，还有你藏的那些丹方，还有你刚才熬的那锅药——那锅药闻起来挺贵的，应该也能值不少灵石。”
阳老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叱咤天玄大陆多年，见过无数人在传承面前感激涕零，见过无数人跪地磕头痛哭流涕。
但他从没见过有谁在认爹之前先跟他谈价码的，更没见过有谁一上来就直接跳过干爹要认亲爹。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怎么感化这小子，怎么让这小子心甘情愿地认祖归宗，怎么把自己和婆娘的两份传承体体面面地交出去。
结果这些说辞全没用上，这小子比他想象的痛快多了，痛快得有点不对劲。
但阳老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离谱的事没见过。
他愣了一下之后，反倒笑了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
“好好好！
好小子，有胆量！
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整间茅屋都在嗡嗡响，
“亲爹就亲爹！
从此以后，你就是老夫的亲儿子！
老夫那份传承给你，你娘那份也给你，老夫这间破茅屋也给你，药炉丹方全都给你！”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对外界传闻中王腾那个不近人情的老爹王大海早有耳闻，逼得自己儿子走投无路，满世界追捕，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爹。
既然王大海不珍惜这个儿子，那他来当这个爹。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和我那婆娘的亲儿子！
老夫这就去把传承——”
与此同时，远在王家的王大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使得周围的一些医师手足无措。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家族怎么了。
要知道，王大海可是道种境强者，什么样的创伤能让他屡次吐血？
王家一时上下大乱。
画面回落……
阳老的话还没说完，王腾又开口了。
“抱歉啊。”
王腾的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只是问问，并没有真的想认你做父亲。
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茅屋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阳老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准备去取传承的姿态僵在原地，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凝固在脸上。
炉火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汤从罐口溢出来，滴在火炭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王腾拖着浑身的伤，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我乃王腾。
我乃大帝之姿！
大帝已是无敌路，何须再借外物？”
他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的那些传承，我不要。”
阳老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盯着王腾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王腾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到让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你不要？”
阳老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你现在不过是道种境不到的修为，你知不知道天玄大陆多少人为了冲击道种境耗尽了寿元，撞破了头都摸不到门槛？
两份现成的道种境传承摆在你面前，你跟我说不要？”
“对，不要。”
王腾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然后他又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菜市场里跟摊贩讨价还价，
“不过嘛——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看在你传承送不出去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个忙。”
阳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腾继续说道，语气极其随意：
“我家刚买了个桌子。
那桌子啥都好，就是缺了个桌腿，一直晃。
你那两份传承反正也送不出去，不如给我带回去垫桌角。
道种境的传承垫桌子，应该够稳当。”
阳老的脸在炉火的映照下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黑。
他的手在发抖。
他珍藏了一辈子的传承，他和他已故夫人毕生的心血结晶，这小子说要拿去垫桌角。
他提起手掌，灵力在掌心凝聚，整间茅屋的温度都在往下降。
但他终究没有拍下去。
他看上王腾最重要的一点，是王腾身上的“情谊”。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王腾为了救道侣，悬赏十万灵石、地阶功法和一整条中品灵脉，不惜倾家荡产。
这份重情重义，和他当年为阴婆续命时做的那些事如出一辙。
就凭这一点，他就有不能杀王腾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