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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四的脸从酒红变成了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饶命啊！
我不是故意的！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醉话！
醉话！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当真！”
王大壮和翠儿也跟着跪了下去，三个人跪成一排，头都不敢抬。
江辰伸手把李老四扶了起来，又示意另外两人也起来，语气温和：
“不必如此。
江某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加入你们，就是想跟你们随便聊聊。
来，坐，坐。”
三个人战战兢兢地重新坐回了篝火旁。
李老四再也不敢翘腿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屁股只坐了半边。
王大壮额头上的汗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擦了好几遍还是往下淌。
翠儿则死死盯着火堆，不敢抬头看江辰。
江辰倒是自在得很，他端起新倒的酒碗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几位想来对九鼎宗也颇有了解。
正好江某有一事想请教三位——九鼎宗有九位圣子，以三位之见，除江某之外，剩下八人之中，谁最有机会成为将来执掌九鼎的神子？
但说无妨。”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为难。
这还哪敢说？
当着圣子的面评价其他圣子，说好了是拍马屁，说不好就是找死。
李老四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肯定是——肯定是江辰大人您啊。”
江辰摆了摆手：“我当然知道我配得上神子，但这次不要算上我，说说另外八人。”
李老四欲哭无泪。
他看了一眼王大壮，王大壮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星星。
他又看了一眼翠儿，翠儿把脑袋缩得更低了。
李老四咬了咬牙，横竖都是死，不如痛快点：“我听说有个叫柳长卿的圣子，执掌赤炎鼎，擅长火系丹术。
此人对外传闻修为破妄境五重，炼丹之术在九位圣子中排名前列，可当神子？”
江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柳兄天赋极高，修为不低，但其人过于保守，遇事犹豫不决，难堪大用。
不可为神子。”
与此同时，九鼎宗长老殿里，正嗑瓜子的柳长卿手里一把瓜子全撒了。
旁边几个弟子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中带着怪异。
翠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了个名字：“还有一位叫赵无极的圣子，执掌天雷鼎，擅雷法淬丹，战力在九位圣子中最强，可当神子？”
江辰又摇了摇头：“赵兄战力虽强，然而炼丹之术最为考察心性，赵兄心性浮躁，不重细节，不可为神子。”
人群中赵无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捏得咯咯响。
王大壮挠了挠头，也报了一个名字：“还有一位叫孙不器的圣子，执掌厚土鼎，炼丹手法极为扎实，所炼丹药品质稳定，可当神子？”
江辰再次摇头，语调惋惜：“孙兄稳则稳矣，却不知变通。
所炼之丹，品质固然稳定，但也仅此而已。
不可为神子。”
孙不器的脸黑成了锅底，旁边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弟子纷纷拍他肩膀安慰他。
李老四又接连报了两个名字，江辰一一否决。
每次否决都毫不留情。
李老四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实在不知道还能说谁了。
“江辰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了。
我们对九鼎宗圣子的了解也就这些，其他圣子我们连名字都叫不全。
如果这些人都不行，那还有谁可当神子？”
江辰站了起来，面带微笑，朝李老四伸出手指，指向他的胸口。
“九鼎宗可立神子之人……”
“唯……阁下与辰耳！”
这三个字从江辰嘴里蹦出来，砸在篝火的火焰里，砸得火星子都跳了一下。
李老四张着嘴，指着自己胸口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王大壮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酒水泼了一地。
翠儿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上方虚空中韩老握着记录玉符的手猛地一抖，玉符差点从云端掉下去。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手指重新按在玉符上，刻下今天的第三条记录：
“圣子江辰，偶遇三杂役于林外围火而饮，言语间辱及九鼎宗。
圣子不怒不罚，反与其煮酒论神子，逐一贬斥其余八位圣子。
末了，指其中一名为李老四者，言‘可立神子者唯阁下与辰耳’。
此人区区通玄境杂役，看守灵田为生，酒后狂言自称天骄，老夫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此子已疯，建议即刻取消圣子资格，逐出九鼎宗，永不录用。”
九鼎宗长老殿里，整个大殿先是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爆发出了震天响的哄笑声。
有人笑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有人笑得直捶墙，有人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柳长卿笑到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瓜子洒了一地。
“他说李老四是神子？
一个杂役弟子！
一个看守灵田的杂役弟子！
九鼎宗可立神子者唯李老四与江辰耳！
我跟江辰同门多少年了，他不选我选李老四！
我笑不活了！”
李老四这个名字在短短几息之内传遍了整个九鼎宗。
所有人都在问李老四是谁，然后有人回答说是青山宗一个看灵田的杂役弟子，修为通玄境。
笑声又拔高了一截。
已经有人开始往长老殿门口挤了，喊着自己的留影石内存不够了要去换一块更大的。
还有人在角落里写起了传单，标题是“江辰圣子亲口认证：李老四比柳长卿更适合当神子”，准备连夜抄录几百份发遍全宗。
盘口那个精瘦弟子默默把江辰的赔率从一比一千万改成了一比一亿，旁边那个把所有灵石都押给江辰的杂役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个师兄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而篝火旁的李老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他指着自己胸口的手指在剧烈颤抖，他的膝盖也在剧烈颤抖。
他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大人……我？”
“您说我？”
“您说我看守灵田的杂役弟子——可立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