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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行云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想说天剑山庄愿意好生招待神子，想请神子将神舟稍微挪一挪位置，想说两家可以借此机会交好，日后两界大会上互相照应。
但现在这些说辞显然不合适了。
他原本以为天剑山庄好歹也有天帝坐镇，两家地位不会差太多，谈一谈总能找到台阶下。
现在他知道天剑山庄的天帝和顾家神子的侍女是一个档次，还谈什么？
有什么资格谈？！
他脑子转得极快，瞬间把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推翻。
既然对方强到这种地步，那唯一正确的策略只有一个——投其所好。
他脸上堆出一个极其恭敬的笑容，语气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讨好。
“神子大人，老夫此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神子大人远道而来，可有什么需要？”
“灵酒、灵果、灵石、丹药、功法典籍、炼器材料——只要神子大人开口，天剑山庄有的，绝不吝啬。”
“还有若是神子大人旅途寂寞，我们天剑山庄也有容貌出众的女弟子——”
太阴月凰轻轻哼了一声，剑行云后半句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他冷汗又冒了一层，连忙低头不敢再提。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李念一眼。
李念微微点头，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顾长生重新看向剑行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听说，你们天剑山庄有一种灵酒，名为剑池春，是你们庄主用剑池中的万年剑意浸泡灵果酿出来的，整个沧澜界也找不出第二份。”
“既然剑长老这么热情，那就搬几坛来吧。”
剑行云听完这句话，心头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对方有要求就好，有要求就说明自己能活着走出这艘神舟。
剑池春确实是天剑山庄最珍贵的灵酒，但此刻别说剑池春了，就是把整个剑池搬过来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他连连叩首，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神子大人请在此处稍候，老夫这就派人去取，不，老夫亲自去取！”
“保证将山庄中所有的剑池春全部搬来献给神子大人。”
太阴月凰收回了天帝威压。
剑行云只觉得压在身上的那座山终于挪开了，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膝盖还在微微发颤。
他又朝顾长生深深鞠了三躬，倒退着退出船舱，直到退到光幕前才敢转身。
外界的天剑山庄弟子们已经等了许久。
看到剑行云从光幕中走出来，一群圣境长老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
领头那个圣境剑修拱手道：“太上长老，里面情况如何？顾家可愿意将神舟挪开？”
剑行云站直了身体，双手负在身后，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太上长老气度。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平稳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巡逻安排：
“老夫已与顾家神子相谈甚欢。”
“神子远道而来，虽有些误会，但皆已化解。”
“神子的神舟暂时不会挪走，但这无妨。”
“我们天剑山庄到底是好客之主，既然有贵客临门，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这番话把刚才在里面跪在地上的事实抹得一干二净，仿佛是他主动提出要款待顾家神子，而不是被人用天帝威压按在地上之后才迫不得已。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去剑池将庄主的剑池春搬出来，能搬多少搬多少，全部送到顾家神子的神舟上去。”
几个弟子愣了一下，剑池春是庄主的命根子，平时连庄主自己都舍不得喝。
但剑行云已经转过头去，不给他们质疑的机会。
吩咐完毕，剑行云转身看了一眼悬停在深渊上方的金色神舟。
就在这一刻，神舟表面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白色光芒，那是太阴月凰尚未完全收敛的天帝威压，从舱壁缝隙中漏出来一缕。
那缕气息若有若无，周围的弟子们毫无察觉，但剑行云感受到了。
他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膝盖差点又弯了下去。
他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衣袖，把那条还在微微发抖的腿藏在了袍子下面。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在弟子们面前再跪一次。
他定了定神，在心中默默将自己刚才在舟中憋了一整场的那句话补了出来。
三千道域的顾家，帝子出行，天帝随行，而且天帝只是侍女！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势力啊！
……
剑池春送来得很快。
剑行云亲自领着几个弟子将酒坛搬上神舟，一共八坛，每一坛都用万年寒玉封存，坛身上刻着天剑山庄的剑纹。
他放下酒后没有多留，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特意说了句“神子慢用，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顾长生让人开了其中一坛。
坛盖揭开的瞬间，一股清冽到极致的酒香从坛口涌出来，那香气中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入喉时像有一柄小剑在舌尖上轻轻刺了一下，然后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太阴月凰尝了一口，微微点头，难得给了句评价。
瑶光女帝也喝了一杯，说这酒比起顾家地窖里那批万年陈酿也不差多少。
顾小仙趴在酒坛边，透明的身体被酒气熏得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她仰头问顾长生能不能喝一口。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神舟忽然震了一下。
整片深渊，深渊底部的灰雾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猛击了一拳！
雾层中央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灰雾在剧烈翻涌，像一锅被烧开的沸水。
李念手中的酒杯没有拿稳，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栏杆。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巨浪，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我感受到了。我的躯体，就在下面。不会有错！”
与此同时，整个陨仙深渊上方的天空开始变色。
云层从四面八方朝深渊上空汇聚，原本白色的云在汇聚过程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染成了暗金色。
暗金色的云层在深渊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雷光闪烁，每一次雷光跳动都让方圆万里的灵气浓度剧烈波动一次。
天帝遗迹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