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宫主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尊,眼中带着几分挣扎:
“师尊,此事有利有弊。利是您能重塑肉身,恢复修为,甚至有望踏上您心心念念的天帝境。”
“弊是您从此要奉顾神子为主,北冥宫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独善其身。”
北冥霜月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点头:“我同意。”
她这缕残魂在玄冰祖殿里苟延残喘了太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味道。
当年若非对更高境界的执念撑着她,她根本不可能在肉身崩毁之后还能留下神智。
她太想突破了,太想踏入那个她穷尽一生都没能跨过去的门槛。
别说是成为顾家神子的护卫,便是要她做更过分的事,她也不会皱一下眉。
她等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了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
她本就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这份野心从未因肉身崩毁而消减半分。
如今一个活过来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又怎么会拒绝?
北冥宫主沉默了片刻,最终俯身一拜,没有再劝。
接下来,李念和北冥宫主退出玄冰祖殿,只留下北冥霜月与那尊天帝傀儡。
北冥霜月望着那尊傀儡空洞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缓缓闭合的殿门,轻声自语:
“青帝大人前世那般骄傲,这一世竟也甘愿做个侍女。”
“看来这位神子当真有值得托付之处。跟在他身边,也不算辱没了我北冥霜月。”
说完,她的残魂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缓缓没入了那尊天帝傀儡的眉心。
融合开始了。
门外,北冥宫主与李念并肩而行。
她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李念身上,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开口:“青帝大人,我们真的可以信顾神子吗?”
李念脚步未停,声音淡然:
“我能转世重生,因为主人,霜月能活,也是因为主人。”
“你们北冥宫能不被天剑山庄吞掉,皆是因为主人。我不希望再从你的口中听半句质疑主人的话。”
“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北冥宫消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感受到青帝大人冰冷的话语,北冥宫主浑身一颤,便不再多问。
几人回到北冥宫正殿时,宴席已经备好。
北冥宫难得这般热闹,玄冰铺就的大殿两侧摆满了灵果灵酒,殿中央一群白衣女弟子正在舞剑。
剑光清冷,在殿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与四周的冰壁交相辉映。
顾长生坐在上首,端着一杯北冥宫的雪魄灵茶,神情闲适。
瑶光女帝立在他身后,始终不发一言。
顾小仙则早就跑到殿外和几个北冥宫的小弟子堆雪人去了,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北冥宫主这个时候才想起进行自我介绍,说自己名为北冥幽。
北冥幽亲自给顾长生斟茶,开口问道:“不知神子对几天后的两界大会怎么看?”
她放下茶壶,斟酌着说,
“此次大会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会盟。我们北冥宫本来实力便不算顶尖,原只打算派一位大帝长老应付了事。”
“可如今这局势,怕是躲不过去了。”
顾长生看她一眼,不紧不慢道:
“自然是以我顾家为首。沧澜三千州疆域已合,若群龙无首,边境摩擦不断,对谁都没好处。”
北冥幽轻轻皱眉:“以顾家为首不难。可太虚殿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顾长生“哦”了一声,转看向李念:“你说说这个太虚殿,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念坐直身子,将手中茶盏放回案上,声音清冷:
“太虚殿,受命于天道。”
“与三千道域的监天阁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监天阁藏在暗处,太虚殿却是明明白白地站在沧澜界最高处,号为七大势力之首。”
“当年我还在时,太虚殿便已势大。如今那位太虚道人,当年便有通天彻地之能。他若已经突破,很可能已到天帝巅峰。”
北冥幽适时接口:
“几千年前,太虚殿方向曾有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我们北冥宫虽在北境,却也感知得清清楚楚。”
“自那之后,太虚殿便极少在世间走动。此次两界融合,太虚殿却第一个派使者来我北冥宫探查,可见他们对界域融合早有预谋。”
顾长生沉思片刻,忽然看向李念:“你上次说,你怀疑前世陨落与太虚殿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许久才开口:
“我前世是天帝中期,因机缘巧合寻到一座古老洞府。”
“那里疑似是上古仙人所留,内藏一部修炼功法,还有一枚辅助突破的丹药。”
“我反复查探过洞府以及试验功法,又请九鼎宗替我验过丹药,确认无异后才开始闭关。”
“可我没想到,那部功法和那枚丹药,看似正常,实则一个正行,一个逆行。”
“两者一旦同时入体,便如阴阳相冲,直接轰碎了我的根基。”
“若非我提前做了转世准备,那一劫我必死无疑。”
北冥幽在一旁听得屏住了呼吸。
这件事当年的确是沧澜界的一桩大悬案,谁也不曾想到青帝竟是这般陨落的。
李念继续说:
“我一直在查。那处洞府的出现太巧了,功法与丹药同时出现,且如此契合我的修为境界,偏又暗藏杀机。”
“这世上能布下这种局的人不多。太虚殿若真受命于天道,最擅长的便是窥探天机,推算命数。”
“我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顾长生听完,眯起眼睛,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
殿中的舞剑还在继续,剑光映得他瞳孔明明灭灭。
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太虚殿,天帝巅峰,受命于天道。可这沧澜三千州的天,未必只有他能问。”
他语气平淡,却让整座大殿的灵果灵酒都跟着静了一瞬。
北冥幽更是心中一惊。
显然,这个少年没有把太虚殿放在眼里。
不是他不知太虚殿的可怕,而是他身后的顾家,或许从来就不觉得这世上有谁配让顾家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