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顾长生便走出了顾家驻地。
天断山脉的夜风有些特别,风里既带着三千道域的干燥,又混着沧澜界的湿冷。
两界融合之后,这座山脉就成了两种天地的交叠之处。
顾长生昨夜便感觉这里对自己有某种感悟。
天断山脉是两界融合之后才出现的新山脉,其中夹杂着大道变迁的痕迹,对他这种身怀时间大道的人来说,极为难得。
顾长生走到山巅附近一块凸出的石台,盘膝坐下,面朝东方。
那里已经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白色。
山巅四周空旷,只有风从耳畔掠过。
他没有布下任何遮掩阵法,也没有布置任何防御阵法。
不需要。
李念、北冥霜月、太阴月凰,三尊女天帝各据一方。
李念站在他身后十步之外,闭目养神。
北冥霜月坐在他左侧一块矮石上,身形像融进了雪雾。
太阴月凰依旧是那只小蓝鸟,蹲在他肩上,没化形。
三股天帝气机已足够把这座石台变成天断山脉中最安静的地方。
这世上恐怕只有顾家老祖顾天元能在这样的阵势下碰到他。
但顾天元也是顾长生这边的人。
所以顾长生只需要安心修炼。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运转顾长歌留下的心法。
那心法至今没有名字,也没有品阶,可他每一次运转,都觉得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更深一分。
仙人之姿在体内自然运转,先天至尊剑体的剑道感悟如洪流般在神魂中翻涌,仙骨、仙体、仙经,三者气息相互勾连,像三股不同温度的水流在他体内交汇。
他只是按照最平常的节奏修炼,连姿势都没变过。
但天地先动了。
天空的东方,那抹青白骤然暗了一瞬,随即整片云层像被什么巨力从中间搅动,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旋涡。
那旋涡初时不过一臂大小,可仅仅三息之后,便已扩展到了百丈。
金色的霞光从旋涡中心垂落下来,像一个被夕阳烧红的瀑布,浇在顾长生身上。
那些金光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天道降下的祝福。
天断山脉中所有灵气都开始朝这个方向汇聚,山间的风乱了方向,草木无风自动。
灵力像溪水一样从山石间渗透而出,沿着地面蜿蜒而去,连峰顶的积雪都在轻轻颤动。
一尊虚影在顾长生身后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极为模糊的远古仙人形象,衣袍宽大,头戴古冠,面容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他出现的那一刻,整座天断山脉都静了一瞬。
仿佛天地万物都同时屏住了呼吸,朝着那尊虚影低头。
那虚影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位从远古岁月中望向现世的仙人。
可就是这股安静,比任何天崩地裂都要让人心悸。
顾家驻地与太虚殿驻地相隔并不算远。
太虚殿殿主一夜未眠,好不容易在天亮前回到山间大殿,刚坐下准备调息,便忽然感到整座大殿的灵气猛地震了一下。
他瞳孔一缩,快步走到窗边,朝东方看去。
隔着层层禁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尊仙人虚影。
金色的霞光正从云层中不断落下,像整片天空都在向一个方向倾斜。
太虚殿殿主的手指抠在窗棂上,眉头紧锁。
他认得这种虚影。
传说中仙人之姿若配上足够的机缘,修炼时会与天地共鸣,引出上古仙影!
但这只是传说。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真正引出仙影。
哪怕是他的师尊,太虚道人,当年以天帝后期突破天帝巅峰时,也没有这样的异象。
星算子也被惊醒了。
他从万星阁驻地走出来,手中的星盘还未来得及收起。
他下意识地朝那尊仙影的方向推演了一卦,灵力涌入星盘,然而星盘上的星点像被人用墨汁盖住了一样,转了几圈之后便归于死寂。
没有卦象,没有结果,连一丝天机都捕捉不到。
星算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星盘,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一生推演无数,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东西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根本不存在于天道之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拿的仿佛已经不是星盘,只是个普通的算盘。
九鼎宗驻地里,宗主也早就起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尊仙人虚影,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北冥幽从另一间房里走出来,同样看着天边。
还好早已经站了队。
还好与青帝关系匪浅。
否则过了今日,再想投靠顾家,可就迟了。
山脚和半山腰的人看不到山巅的全貌,但那尊仙人虚影太过高大,即便隔着层层云雾,也依然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沧澜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沸腾起来。
一个沧澜界宗门弟子仰着头,浑身发抖地喊:“那是太虚殿!一定是太虚殿!受命于天的太虚殿,只有他们才能请出这种仙人之影!”
旁边人一听,纷纷附和:
“不错,这肯定是太虚殿在震慑三千道域。
殿主果然有后手!
你看那仙影,还未动手就已经压得整座山都喘不过气。
三千道域那些帝族这回要掂量掂量了!”
又有人兴奋地握紧拳头:“太虚殿就是太虚殿。
毕竟是咱们沧澜界的天,哪能随便让人踩在头上!”
三千道域的人听到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
一个背刀壮汉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那明明是顾家!顾家乃三千道域牛耳者,你们太虚殿也配?”
他身后的几个修士立刻应和:“就是!顾家才是我三千道域的天。
那仙影是在向两界宣告,谁才是真正的执牛耳者!
没看见四大帝族的神舟都不敢靠近吗?”
沧澜界的人冷笑:“少嘴硬。你见过顾家动手?你连人家门口都进不去。”
三千道域的人反唇相讥:
“老子用不着进去。顾家的人往那一站,你们太虚殿的殿主估计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