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忽然笑了一声。
他靠近椅背,看向那两家代表,又慢慢转向太虚殿殿主:
“二位既然来旁听,那正好。我顾家做事,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
这两界大会究竟该怎么开,我今天就告诉你们。”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四大帝族的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连星算子都停下了手中的星盘。
顾长生没有急着说划界的事,反而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看向李念,又扫了一眼沧澜界诸人,缓缓开口:
“我这位侍女,诸位现在都知道了。
青帝李念,前世是你们沧澜界的天帝,也是这沧澜界中仅有的、不依附任何势力的女天帝。
她前世被小人算计,险些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世她转世重修,九死一生,才重新回到了天帝境。
可就是这位青帝,在陨仙深渊差点连前世肉身都没能拿回来。
谁干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沧澜界众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天剑山庄的人更是像坐在针毡上。
剑行雨低着头,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天剑山庄和青帝结怨,还是剑无双亲手拿着葬天剑吸青帝遗躯之力,这件事在沧澜界顶级势力之间已经传遍了。
他们根本无法否认。
三千道域这边,四大帝族的人也被这番话镇住了。
他们此前只知道顾长生身边突然多出几位天帝,却不知道李念的真实身份。
此刻听说李念就是青帝,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李家家主李道衡,更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念看了几息。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女子!
神子宴上,顾长生从他李家旁支选走了一个叫李念的小丫头。
那时候李念修为可以忽略不计,体弱多病,连小宗门的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可如今,这个女子竟然成了一尊天帝!
李道衡的脑子几乎停了一瞬。
怎么可能?
自家一个无父无母的旁支小女孩,怎么忽然就变成青帝转世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重大机缘!
太虚殿殿主皱了皱眉,知道顾长生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些。
他沉声道:“顾神子,今日是两界大会,过去恩怨不宜耽搁正事。”
顾长生轻轻一笑:
“正事?好啊,那就说正事。
天剑山庄与我侍女有怨,这件事总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日我们顾家来此,关于两界之事,有三个想法!”
大殿中猛地一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太虚殿殿主脸色微变:“三个想法?”
顾长生伸出三根手指,缓缓开口:
“第一个想法。”
“天剑山庄,灭门!”
话音落下,满殿皆寂。
像有一道惊雷从殿外划过,却没有声音,只震得每个人耳中嗡嗡作响。
太虚殿殿主怔了一下。
天剑山庄剑行雨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万星阁星算子手一抖,星盘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连北冥宫和九鼎宗的人也都面露惊色。
他们猜到顾家会提要求,却没想到第一个要求就如此果决。
顾长生把手指收回来,重新靠回椅背,神色平静如水。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殿中的烛火被不知从哪吹进来的风带得摇摇晃晃,仿佛连火都不敢烧得太响。
天断山巅外,晨光早已大亮,可这殿中,却像一下子又沉入了深冬!
太虚殿殿主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盯着顾长生,脸上的客气彻底收了起来,声音沉得厉害:
“顾神子未免太过。
天剑山庄乃是我沧澜界七大势力之一,自上古传承至今,地位非同小可。
你一个三千道域的帝族神子,凭什么张口就要灭它?
就因为你身边带了几位天帝,便觉得我沧澜界无人了么?”
他越说越急,似乎想借这个机会把之前积压的火气全部倒出来:
“顾神子年纪尚轻,恐怕不知道一个顶尖势力意味着什么。
天剑山庄有天帝坐镇,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山庄内还有历代先辈留下的剑阵与底蕴。
你可知道,一个宗门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天帝,而是传承了数十万年的底牌。
你可以重伤一个顶级势力,但想彻底抹去它,难如登天。
哪怕我太虚殿、万星阁,也没有哪个势力愿意和天剑山庄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北冥宫之前连一尊天帝都没有,可这么多年过去,又有谁真敢打上门去?
顾神子,这里面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他这番话既是在压顾长生,也是在向在场其余势力递话。
果然,沧澜界那边不少长老听完都微微点头。
有九鼎宗的老人低声说:
“我们能存续至今,靠的也非一尊天帝,而是宗内历代宫主留下的禁制。
若有外敌强攻,至少能拖着数位大帝同归于尽,哪怕天帝也能抗衡”
另一位九鼎宗长老也道:
“正是。太虚殿殿主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灭门二字,说来轻巧,真要做起来,付出的代价任何人都得掂量。”
顾长生一直等他说完,才轻轻一笑。
他向后一靠,慢条斯理道:
“殿主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自然清楚,一个帝级势力不可能只有一尊天帝那么简单。
哪怕哪家当代没有天帝,也一定有许多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手段。
九鼎宗如此,北冥宫如此,天剑山庄自然也是如此。
我顾家要灭一个宗门,从来不是靠某个人一时意气,而是靠实力。
顾家有这个实力,所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今日我说与诸位听,是给沧澜界留个体面。
若我真想私下动手,天剑山庄早就不在了,哪还轮得到殿主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水不水、深不深。”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连坐姿都没变,却让太虚殿殿主脸色又黑了一层。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我告诉你,是抬举你。
我再过分一点,你连听说的机会都没有。
殿主还没接话,万星阁的星算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色阴沉,盯着顾长生,沉声道:
“顾神子,你等是不是觉得欺人太甚?
还是觉得我沧澜界羸弱不堪,可以任人践踏?
你我二界本应和睦共处,为何非要咄咄逼人,非逼得大家都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