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殿殿主站在老祖法相身侧,朝四方拱手道:
“诸位,我家老祖说了,帝路之前,人人可入。太虚殿不会抢占先位,也不会阻拦任何一人。这是天道之赐,理应与两界共享。”
他生得温文尔雅,说话也极有分寸,三言两语便把场中的火气压了下去。
又有一人忽然问:“不知太虚殿准备第几个进入?”
太虚殿殿主看了老祖一眼,得到默许后,才高声答:
“太虚殿不与人争。我们会等到第五百个顺位再进入。这期间,诸位可自行安排。”
此话一出,场中又是一片骚动。
“第五百?太虚殿居然主动排到五百?”
“这也太谦让了吧。”
“莫非太虚殿当真受命于天,才敢如此大公无私?”
“或许……天道本就无私。”
众人议论纷纷,原本对太虚殿的那点忌惮和不满,反倒消去了不少。
太虚殿老祖没有多言。
他微微侧身,身后便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飞舟上走了下来。
那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身量修长,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他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站在殿主身侧,眼睛却时不时往帝路方向瞥。
场中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那少年是谁?”
“没见过。难道是太虚殿新收的弟子?”
“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太虚殿老祖亲自带在身边的,能是凡人吗?”
“我听说,太虚殿老祖有个玄孙,觉醒了先天灵体。该不会就是他吧?”
“先天灵体?就是那种对天道法则天生亲和,修炼如饮水的体质?”
“嘶,那岂不是板上钉钉的大帝之姿?”
“何止,有人说是天帝胚子。”
“难怪老祖会带他来帝路。”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落在王玄龄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不少女子眼睛发亮。
王玄龄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帝路就在眼前,成帝之机就在眼前!
他身负先天灵体,又是天帝巅峰强者的血脉,这天下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先一步踏上这条路?
第五百个顺位?
那是他父亲说给外人听的漂亮话。
太虚殿代管帝路,旁的人能信,他可不信。
若他真等到第五百位才进去,前头那四百九十九人里,万一有谁得了天大的机缘怎么办?
万一有谁比他先一步登顶,金榜第一的名头被抢走怎么办?
他是天帝巅峰的儿子。
这条路,第一个进去的人,只能是他。
王玄龄深吸一口气,抬步便朝帝路入口走了过去。
他走得极快,甚至没和殿主、老祖打招呼。
太虚殿殿主愣了一下:“玄龄,你去哪?”
太虚殿老祖的虚影也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自己这个“玄孙”身上,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离队。
王玄龄头也不回,只轻笑一声:“老祖,我先去一步。”
他这话说得极轻,可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
一个字都没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虚殿老祖刚说了第五百个顺位,这才过了几息,他的后辈就当众走了出去?
这不是打老祖的脸吗?
太虚殿殿主脸色微变,想拦却又不敢动。
太虚殿老祖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本可以一把将王玄龄抓回来。
可他没有。
舍不得啊!
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亲儿子。
王玄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人墙,穿过妖阵,穿过魔军,一路朝帝路入口走去。
挡在他前面的几个魔将面面相觑,硬是没敢动手,反而往旁边让了让。
有妖族大能冷着脸,想要拦,可抬头看了太虚殿老祖一眼,又咬牙收了手。
“罢了。让他过去。”
“一个后辈而已,翻不了天。”
“就当给太虚殿面子。”
众人压下不满,默默看着王玄龄走向帝路。
他越走越快,最后一段路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脚踏上金色石阶,成为这个入口第一个进入帝路的人。
就在王玄龄走到帝路入口前,脚尖离第一重石阶只有半尺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朝众人。
然后他挠了挠头,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极不自然的红晕。
“诸位……抱歉。”
众人面面相觑。
“我家老祖说了,第五百个顺位再进,那便一定不会变。只是……在下实在有些难言之隐,这才逼不得已先行一步。”
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
连太虚殿殿主都皱起了眉头。
太虚殿老祖的虚影也微微凝住,他觉得自己儿子做出这个举动,一定有他的理由。
所有人都在等他解释。
王玄龄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低下头,忽然伸手解开了腰间那条白玉带!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径直蹲了下去,衣袍一撩,整个人团在帝路入口前!
紧接着,一道极清晰的声音从他身上传了出来……
“哗啦——”
那声音又细又长,连绵不绝,像山泉击石,又像银瓶乍破。
场中离得近的几个修士脸色当场就绿了。
这还没完。
水声刚歇,王玄龄忽然一咬牙,眉头紧蹙,身子又往下沉了三分。
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
“噗噗噗——”
一串极沉极闷的响动从他身下传来。
像闷雷滚过地底,又像大鼓被人连敲三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以帝路入口为圆心,向四周缓缓散开!
前排修士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王玄龄蹲在地上,脸色涨红,额角青筋微鼓,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出一口气,颤声道:
“诸位……莫怪。”
“小可腹中如鼓,五谷轮回之急,实非人力可忍。”
“此地方圆百里无片瓦遮身,唯有这帝路入口金光璀璨,勉强可作遮掩。见笑,见笑。”
他说完,又蹲了蹲,似乎还有余韵未了。
天断山脉,上万修士,鸦雀无声。
连太虚殿老祖那道百丈法相都僵在了半空,仿佛时间被人抽走了。
风一吹,那股味道飘出去足足半里。
终于有人回过神,嗓音都劈了:
“他、他这是……在帝路前拉……拉X?!”
这一嗓子犹如惊雷,震醒了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