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铭伸手想要安慰,可临到跟前想起林清对自己的抵触又缩了回去。
他从没有这般后悔过。
后悔没有早点明白自己的心,后悔那日没有选择在网上帮林清澄清。
“小瞎子......”男人弯下腰与少年平视:“网上那些我会解决。”
“至于林家,你想如何我都帮你,别难过了。”
闻言,林清冷然一笑,轻抬墨镜,昂首越过傅煜铭继续往前,许久未开口的嗓音生涩沙哑:“不需要。”
不需要澄清,也不需要林家如何。
本就烂透的人生,就应该继续烂下去。
更何况,他们说的也不算错,他确实成了男人的情儿,也确实抢了林轩的人生。
听说他的生母是个单亲妈妈,那这些年他们一定吃了很多苦。
而他那十年过的却很富足。
是他欠林轩的。
至于他的生母......
身份曝光后的几天,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他没忍住找了林轩。
林轩说她在伤心,有些难以接受现实,可能需要些时间调理。
他想,或许和他是个瞎子有关。
就像刚才那人所说,没人会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瞎子。
所以,就这样吧。
望着烈日下林清孤傲倔强的背影,傅煜铭泄气的呼出口气。
不需要。
是不需要他多管闲事的意思吗?
就那么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吗。
忽然,前面那道身影脚下一个踉跄,'咚'的一声坐了下来。
男人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将人搀起:“摔到哪了,我看......”
“滚开,别碰我!”林清慌乱扯下帽沿,转身背对傅煜铭。
被推开的傅煜铭喉间一梗:“你....就这么讨厌我。”
林清没有回,蹲在地上摸寻盲杖。
刚摔那一下可能滚得有些远。
他左右摸个遍都没找到,手下动作不禁急了起来。
此时傅煜铭心里也来了气,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看他在那瞎找。
太阳越来越高,虽然身上不晒但气温燥热的难受。
没多大会,林清嘴唇便因缺水泛了白,却还死撑着不肯示弱继续摸寻。
'啪嗒'
一颗水珠滴落在地。
傅煜铭败下阵来,将伞递给保镖,蹲下身子打开保温壶,透白色的吸管瞬间弹出:“水喝了,我给你捡。”
说完见林清没动,他没好气的补了句:“干净的,我没碰。”
话落,又是长久的沉默。
傅煜铭没了耐心,抬手扳过林清下颌就要喂他。
然而下一秒却愣在了原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落在地上的那滴水不是汗,而是泪。
林清尖尖的下巴挂满了泪水,两人距离咫尺,傅煜铭清晰地透过墨镜看到一双盛满悲戚的双眸。
他心脏一紧:“小瞎子,你...哭了。”
林清面上划过一抹羞恼,连忙闪躲着去扯帽沿,忽然想起手上脏污又转过身去。
他深吸口气佯装平静道:“你瞎,是汗。”
傅煜铭看着手指上的湿润,阵阵酸涩在心口泛滥。
知道林清脸皮薄又性子强,他没再多问,只是宠溺笑着哄他:“好,我瞎,是汗。”
“那流了这么多汗的小瞎子,可以赏脸喝口水吗?”
林清背对他蹲着没动,手指却在地上拿着石子左右划拉。
傅煜铭笑了笑,扬手朝后勾了下。
保镖极有眼色的从装满出行用品的包里,掏出包湿巾。
傅煜铭抽出一张拽过林清的手细细擦拭,又摘下墨镜为他擦了擦脸。
绝对压制的力量,丝毫不给林清拒绝的权利。
待那双手重新变的干净白皙,男人将盲杖放到他手上:“祖宗,现在可以喝了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谓,林清不适的攒起眉,他有些搞不懂傅煜铭为何能坦然的说出这种话。
只为他这副干巴巴的身子吗。
不等林清想出个所以然,突然一个软管怼到他嘴边。
“快喝,别逼我求你。”
林清:“......”
“有病。”
林清没再拒绝,接过保温壶低下头吨吨吨喝了好久。
看样子是真渴坏了。
傅煜铭见此唇角扬了老高,那眼神欣慰的,就跟老奶奶看自家刚学会独自喝水的大胖孙一样。
又惊又喜,又骄傲又感动。
小瞎子这次竟然没检查就直接喝了。
还喝了好多。
这说明,小瞎子对他有了信任。
“祖宗,慢点,一会胃里要不舒服了。”见林清噘着小嘴巴嘬个不停,燥气上涌的傅煜铭低声说着。
他的目光太过强烈,还伴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林清稍顿,以为他也想喝。
可这是吸管。
他抬头冲男人蹙了下眉,而后转过身继续吨吨吨。
用行动表示,想都别想!
傅煜铭'噗'的一声笑出来。
可爱死了。
一口气喝了大半壶后,林清也不把壶还给傅煜铭,正好上面有根背带,他顺势斜挎着背了上去。
绝不给傅煜铭一点占便宜的机会。
傅煜铭不知林清所想,因为他正忙着对着林清各个角度拍呀拍。
就算知道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林清想的没错。
他是想喝,不仅想咬着吸管喝,还想咬着唇喝......
进口水。
进入园区后,闻着香甜的花香林清身心不由放松下来。
再往里走还有开满荷花的莲塘。
岸上种着比腰还粗的大树,林清走到树下摘下墨镜与帽子,静静感受着从河畔吹来的清风。
他喜欢花。
不拘泥哪一种。
好闻的,漂亮的,鲜艳的他都喜欢。
那是能让他在林家唯一感知到生命力的存在。
这时,耳边传来层层水花波荡与嬉笑声,林清不禁侧过耳仔细听了听。
听着像是从莲塘里传来的声音。
“她们是在采莲蓬,想不想去看看,我让保镖去租船。”
一直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傅煜铭适时开口。
莲蓬?
林清双眸微垂,努力回想记忆中莲蓬的样子,稠密长睫透过日光在面颊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美好的不似凡人。
傅煜铭呆住,幽深的眸光痴狂而眷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只觉满塘艳丽不及眼前这人一分。
“我的。”
小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