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铭坐在病床前,双眸盯着林清手腕,眼神晦暗不明。
那道伤口不深,线条蜿蜒。
非利器所伤,远远不足以致命。
男人长吁口气,眸中带了几分愧色与疼惜。
今日是他冲动了。
看见伤口那一刻,他以为小瞎子又在寻死。
现在想来,不过是在宣泄心里难以疏解的悲伤罢了。
而这悲伤、却恰好是他所给的。
是他的自负,再一次揭开了小瞎子的伤疤。
傅煜铭难受归难受。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林清一切痛苦的根源除了眼疾,便是林家。
所以,为了疏解他此时心中的不快,他就只能让林家更难受了。
而刚从傅氏灰头土脸回来的林勇,听到工地被人报出材料不合规,脑袋一阵眩晕。
一口老牙都要被他咬碎了。
“欺人太甚!”
闻言,一旁在枫林地产多年、并清楚知道林清处境的秘书暗暗撇了撇嘴,心想。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欺人太甚。
只可惜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人,老板家的事如何他可没资格插手。
“林董,那边的人马上就到西郊了,您看我们......”
“我看我看,什么都要我看,那养你们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过去候着!”
林勇鼻孔怒张,火冒三丈。
像他这种一步步从底层爬到这个位置的,如果没点准备早被吞的渣都不剩了。
可这次是傅煜铭。
华市谁不知道这人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他要是知道傅煜铭喜欢林清,早把他送过去了。
怎么还会等到傅鸿上门。
被林勇指着鼻子骂,秘书见怪不怪,挤出微笑:“是。”
“站住。”林勇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甩给秘书:“去,给我约这个女人见面。”
“要快!”
他不信那婊子能舍得不见亲妈。
秘书捡起看了眼,是张合照。
他对上面的两人不算陌生。
是林清的生母和10岁左右的林轩。
照片上的他们应该是在海边度假,阳光白云、海浪沙滩,还有充斥满屏的幸福笑容。
背面还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2115.08.29,晴。
和小宝暑期旅行的最后一天。
多巧。
他记得,林少爷也是在这一天被绑架的吧。
......
夜上三竿。
老旧钨丝灯泡周围蚊虫环绕,使得那一抹黄色微光在漆黑厂房里,忽明忽暗。
灯下。
林清被人抓着脚踝,如同货物般在地面拖拽。
不消片刻,粗粝沙石磨破少年稚嫩肌肤,染出一道血路。
他惊恐挣扎,手指无意间碰到一块碎石,随即抓起用力朝前面男人砸去。
石子击中头部。
男人停下,转过头混浊目光阴鸷的注视着他,像条被激怒的毒蛇。
突然,扬起手掌冲他重重落下......
林清一颤,猛地坐起身睁开双眼。
漆黑的世界,让他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一边退缩,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时,一道低低嗓音从身旁传来:“小瞎子......不怕,我在呢。”
带着轻哄的语气熟悉且令人讨厌,林清的身体却不自觉放松下来。
不知是不是头晕的缘故,他胃里忽然涌上一阵呕意。
“唔......”
傅煜铭眼疾手快拿过纸篓放在他下方,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十几个小时没进食,林清自然吐不出什么,他推开男人,脸色难看的蜷缩在床上,呼吸都比平日重一些。
傅煜铭目露担忧,他看眼时间耐心告罄,正要吩咐保镖把严泽带来。
那人就精神萎靡的进来了。
“怎么那么慢。”顾及着林清,傅煜铭声量不高,勉强压着火气。
闻言,被迫值夜的严院长翻个白眼。
这大半夜的,他睡的正香。
而且,从按下呼叫铃到现在才过去几分钟。
他是会飞还是咋滴。
不过,严泽不敢蛐蛐出来,麻溜带上听诊器卑微问诊。
只是手还没挨到,就被林清下意识攥着被子躲到一边,声音有气无力,但满是狠意:“滚。”
严泽稍愣,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用这种口吻呵斥过。
他看向傅煜铭,用口型委屈说道:“哥,嫂子叫我滚。”
傅煜铭冷觑他一眼。
自作多情。
分明是对他说的。
他挤开碍事的严泽,蹲在床边低声哄少年:“乖啊小瞎子,我不碰你,就让医生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等会就不难受了。”
说完,他扯了扯被子。
林清额头布满虚汗,手上使不出力气,傅煜铭轻而易举扯开了被子。
见状,男人心下莫名一酸。
小瞎子信别人、不信他。
傅煜铭受伤的让开位置。
严泽毫无所觉,带上听诊器上前一步正要检查,忽得一阵冷风从背后吹来。
他打个寒颤抬眼看向空调。
谁料正对上一双哀怨又满含警告的眼神。
“别做多余的事。”
“........”严泽嘴角一抽,特想骂哥。
他有医德的行吗!
就算没医德,他也有道德,一声嫂子,一世伦理。
他是有原则的人!
严泽懒得跟恋爱脑争辩,赶紧拿起听诊器认真听起来,随即又测了下体温。
见没什么问题,他边写记录,边语速飞快说着。
“嫂子没啥事,就是有些烧,正常现象。”
“先物理降温,哥你拿温水给嫂子擦下身体,过会要还是发热我再过来。”
话落,严泽头都没抬马不停蹄转身离开。
一秒不多留。
傅煜铭也没管他,脑子里全是擦身体那几个字。
他清了清发干的嗓子,走去洗手间打了盆温水。
床上,林清面色潮红神色迷离,已是半昏半睡。
微张着小口,呼吸间露出殷红舌尖在唇齿间不断翻滚。
男人被他舔的心痒痒。
腹下陡然攀起一股不可言说的燥热。
直到那张小嘴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水......”
傅煜铭倏地回神,忙去倒水,还不忘在心里提醒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不然后果只会更糟糕。
他小心扶着林清将水杯送到嘴边。
刚一挨到,怀里的少年便急切的喝起来。
傅煜铭怕他呛到,有心控制水流速度,林清喝不尽兴,抓着男人的手就往上抬。
他的手比傅煜铭小了一圈,又白又软,十指纤纤。
两手扒着,可爱的紧。
傅煜铭看着,嘴角高高挑起,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忽然,吞咽声戛然而止。
傅煜铭对上林清略微清醒的神态,心脏突突直跳。
紧张的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屏着呼吸,动也不敢动。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林清停下只是喝饱了水,下一秒直接松开手睡了过去。
傅煜铭抹了把额头冷汗,失笑出声。
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小了。
明明是他的人,现如今却连喂口水都怕的要命。
男人勾着嘴角放平林清,然后打湿毛巾,拨开他额间濡湿碎发格外小心擦拭着。
从头到手,再到......
傅煜铭望着林清不断起伏的领口,喉间微微滚动。
他目不转睛盯着,不再犹豫慢慢伸向钮扣。
细看之下,那双手还能看出一丝微微颤抖痕迹来。
不知过了多久,傅煜铭慌乱地系上扣子,端着水盆仓皇朝洗手间走去。
一趟又一趟。
一次比一次久。
等到天色将亮才消停下来。
好在林清浑然不知,退烧后一整晚都睡的喷香。
否则能直接了了傅煜铭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