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铭回来时,大门敞开,林清正举着小手乖乖等待输液。
他没出声打扰,勾着唇角专注看着。
刘护士看见来人,默契没打招呼,继续拿着消毒棉签与绷带和林清好声商量。
“林先生,昨天扎得就是右手,今天该换左手了哦。”
“不然会很痛的。”
他的血管又细又浅,皮肤还薄,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泛起一片青痕。
一天一换,才好让另一只手修养恢复。
“林先生?”
林清表情淡漠,举着带有淤青的右手不为所动。
见此,刘护士首先抬头请示一眼。
可傅煜铭能怎么办,他说话还不一定有这护士好使呢。
只能无奈点了下头。
刘护士安心了,在林清腕上绑好绷带消好毒,小心再小心推进针头。
以防失误一次就被嘴上说着同意、眼却直勾勾盯着这边的男人用目光杀死。
还好她技术过关,一次就成功回血。
等护士推着小车离开,林清一如往常坐在床沿望窗出神。
傅煜铭则是环着手臂倚在门框,望他出神。
那双熬了一夜的疲倦双瞳,唯有触及某人才会染上一丝光亮。
忽然,床上身影动了下,抬手摸向输液架扶着它慢慢起身踱步。
去的却不是洗手间的方向。
而是窗台。
傅煜铭立即直起身子谨慎盯着,以防那边出现丁点不可控。
然而下一秒,男人倏地挑眉笑了下。
只见昨天还说'不需要'的某人,临到窗台忽得转身走向了墙角。
那里已经被人摆好了桌椅,L669也规矩的摆放在桌面触手可及的位置,就等他的主人过来宠幸。
林清站在桌前犹豫片晌,而后伸手试探的碰了碰模拟器,虽不能完全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可微微颤动的手指,不难看出他心里其实很在乎。
口是心非的小瞎子。
明明就有哄到。
傅煜铭咧着嘴在心里念了句。
他想,面对此生热爱,饶是失了人生信念,但在面对它时,总会不受控制为之心动。
就像航天于林清。
小瞎子、于他。
前者可添一个他,后者不可替代。
L669在外漂泊已久,机身难免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在林清意料之内。
他也很平静的接受了。
在这混浊的世间走一遭,哪能不经风雨侵蚀。
就在林清放下模拟器准备原路返回时,手下忽然碰到一个圆柱体。
是一把小型号螺丝刀。
再往旁边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工具,连电脑都有。
俨然一个小型操作台。
林清拿起螺丝刀,回想起傅煜铭昨日那些保证,秀眉微颦。
他最近越来越看不懂这人了。
只为睡他,何故于此。
难道......
林清想到什么,嘴角笑意讥嘲。
还想要他心不成。
突然,身后床榻传来一丝刻意收敛的动静。
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位。
粘牙。
林清难得翻了个白眼,随即坐在椅子上专心拆起模拟器来,全当那人不存在。
免得又到他跟前犯贱。
却不想,堪堪过去十多分钟后面就响起了不算太大的呼噜声。
林清是个靠耳朵获取信息的人,电脑里的AI声每到关键部分就被呼噜声遮盖,他不得不加大音量。
谁料后面那人也跟着加大音量。
一直呼噜噜跟头猪似的。
林清忍无可忍,转身往床那边砸了只拖鞋。
拖鞋不偏不倚落在床头柜,又精准滚到傅煜铭脸上。
他猛地被惊醒,在看到那只拖鞋时表情顿时黑沉如墨。
正要发火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朝他丢鞋,忽然就瞥见了光脚的林清。
男人意识过来这是哪里,嚣张的气焰一下就萎了,攥着拖鞋心虚问他:“怎么了,小瞎子。”
林清瞪着他,语气不悦:“你很吵。”
“出去。”
吵?
傅煜铭先是疑惑,随后反应过来尴尬的捏捏鼻梁:“抱歉,可能是昨晚太累了,平时我不打呼的。”
说完,他拎着拖鞋想去帮某人穿上。
林清不想他靠近,顺手抄起螺丝刀挡在中间:“出去。”
傅煜铭却不知怎得,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清不耐,挥了下手臂:“我让你出.......嗯!”
话音未落,左手腕部突然被人扼住。
“滚开!”林清猛然想起什么,奋力挣脱,但无济于事。
反而越攥越紧。
像是要把他骨头捏碎一样。
“林清,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傅煜铭盯着那处血痕,声音冰冷刺骨,满是血丝的双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还有一缕深藏的后怕与软弱。
“我要如何与你无关,滚开,别碰我!”
林清感知到危险,脸色一白,身体不由抖了起来,可嘴依旧是硬的。
不仅嘴硬,他还不要命。
或许真如傅煜铭所言,他的纵容给了林清莫大的勇气。
即使顶着男人满身煞气,他也敢扑上去一顿狂挠。
霎时,现场混乱一片。
输液袋连同输液架一并倒在了地上,手上针头见怪不怪飞到一边。
傅煜铭有心要给林清教训,可看着他冒血的手背,偏偏就是狠不下心制他。
心软的结果就是,分明一个一米九三的硬汉,却被一只一米七八的小狗挠成了大花脸。
最后半句狠话都没再舍得放,看着护士重新给他扎了针,这才带着一肚子闷气甩手离开。
门口保镖目不斜视,屋里发生再大风雨也与他们没什么干系。
毕竟老板挨揍这件事可不适合被他们看见。
林清坐在椅子竭力平复呼吸,那双手抖得就算绑上了小纸盒,刘护士都害怕针再飞了。
难怪第一天唐医生见到那场面一点不惊讶,合着都是小场面。
她还是见得太少......
“欸!林先生!林先生!快来人去喊唐医生!林先生晕倒了!”
门口保镖大惊失色,但急而有序,一个去喊傅煜铭,一个去喊唐栩。
顺便还通知了正在家里补觉的严泽。
刚睡下的严泽:天塌了。
两口子玩命别带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