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抽回手,轻描淡写:“下雪天迷路了,差点冻死,齐熙然送了我一段路。”
差点....冻死。
傅煜铭喉咙发紧,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一个衣衫单薄的小瞎子,哆哆嗦嗦蜷缩在冰天雪地的墙角边。
周身被大雪覆盖,眼睛却看不见一物,只能...慢慢等死。
所以,小瞎子才会这么怕冷吗?
傅煜铭别开脸,长舒一口气,可心口还是堵的难受。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呢?
林清眼中溢出一丝轻嘲。
好像是十岁吧。
刚失明那年。
他去特殊学校上课,两周回来一次。
周萍说,他的学校太远,司机去了就来不及接林二,所以他需要自己回来。
学校在郊区,乘公交需要三次换乘。
没有手机,第一次回来就迷了路。
也怪他不会问路。
要不是遇见齐熙然,可能他就冻死在那个黑夜了吧。
而当时那个位置,其实离林家所在的别墅区只有不到二百米。
齐熙然也只以为他是因为失明,半夜离家出走。
还别扭的劝他不要放弃自己。
说他的家人都很爱他,一直在帮他找治疗的医生。
他天真的信了。
每天都在期待。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林家对外立的爱子人设,也知道了他在外人眼中有多么的‘不听话’
林家一心为他,他却一直寻死觅活。
自私又任性。
现在想想,林家会那么说应该是为他哪天说不定的‘意外’,提前找好的说辞吧。
这样就算死了,外界也只会说他心理脆弱,经不起一点挫折。
白白苦了父母。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旁人说。
“太久了,忘了。”
傅煜铭不信。
但也没再追问。
如果回忆是痛苦的,那他希望林清是真的忘了。
至少不应该再去提起。
可答案他必须要知道。
随后,傅煜铭还是去了齐东彦那。
这人倒也上道,正押着他那不省心的弟弟要来和林清道歉。
齐熙然也自知做错了事,老实在他哥旁边站着,左臂上还吊着一条纱布。
一连两下撞击,他胳膊光荣脱臼了。
但他没好意思说是傅煜铭丢的,只说是自己翻窗时摔的。
齐东彦既心疼又恼火。
还怕他真被傅煜铭记恨上。
本来他之前那些‘豪言壮语’,就够让傅煜铭烦的,要不是有他这个大哥,早被收拾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担忧完全是多虑。
傅煜铭到了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齐熙然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在下雪天搭载过林清。”
“啊?”齐熙然瑟缩下脖子,懵懵的。
可能是下午被丢的太狠,他现在有点害怕傅煜铭。
傅煜铭低眉,他对林清以外的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齐熙然更怕了,心里都起了认输的冲动。
也不知道林清怕不怕。
但还是好帅啊。
“好像是西西十岁左右的时候吧,怎么了傅哥,是有什么问题。”好在齐东彦记起来了。
那天周五,本该是他去接齐熙然放学,但他有事没去。
齐熙然就赌气不上司机的车,直到天黑他打过去电话好说歹说才劝动。
可到家后,齐熙然依旧难过的哭了一晚上。
齐东彦以为是他的原因,哄了又哄却怎么都没用。
后来问了司机才知道,是路上碰到了林清。
具体是为了什么,齐熙然却破天荒的闭紧了嘴。
怎么也不肯说。
十岁。
那么小啊。
傅煜铭蜷了蜷手,心头一阵钝痛。
他深吸了口气,语气认真:“谢谢。”
“啊?”两兄弟表情出奇的一致。
傅煜铭没多解释,他迫切的想要回去抱抱某人。
临走前他瞥了眼齐熙然的胳膊,说:“老区那块地,傅家退出。”
“?!”
齐东彦愣住。
他们兄弟间私下从不谈论生意上的事,即便前一天还在相谈甚欢,可到了酒桌上也不会让对方一分。
老区那块地,是块稳赚不赔的香饽饽。
谁都想啃。
傅家无疑是最难啃的那块。
打底十几个亿的项目。
就这么......让了?
齐东彦看向在旁边打哈欠的弟弟,又回想起傅煜铭问的事。
心情十分复杂。
就、这么爱?
......
回到住处,傅煜铭洗完澡就盯着手机,等那边心率彻底平稳下来,他才小心翼翼从小门走进去。
如愿抱到某人后,傅煜铭埋在他肩头好一会磨蹭。
对他的心疼,和对林家的愤怒在这时刻达到了顶峰。
他敛了敛眸,拿过手机淡淡吩咐几句。
金钱还是精神上折磨,在此刻都不及肉体上的疼痛来的更直接。
当晚,枫林地产董事长被人从某某小区强行掳走,后被打了一顿又光着身子与其家中夫人在冷库汇合。
直到天亮,才把冻得没有意识的两人扔回别墅区门口。
却查不到任何人所为。
一时间网上热闹纷纷,连带林轩那里也被网友攻陷。
都在恭喜他有弟弟了。
也劝他赶紧退圈继承家业,不然家产都没了。
别人不知道是谁干的,林家夫妇还能不知道。
但就是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也没用,他们动不了傅煜铭。
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偏偏周萍不仅要咽这件事,还得咽某某小区的私生子。
多年苦心经营的美满人生毁于一旦。
直接气的在床上卧了一个多月。
*
清早。
‘嘭’一声
庞然大物被一脚踹到床下。
傅煜铭趴在地上猛地惊醒,暗道一句,坏了。
昨晚等消息睡的太晚,再加上伤口发炎有些不适,竟然忘了提前醒过来。
“宝.....”
男人刚开口,就见林清撇开目光,直接转身下床。
懒的骂。
骂了又不听。
浪费口舌。
傅煜铭眼中窃喜划过,起身躺在林清睡过的位置,心里美得冒泡。
没骂等于不生气。
不生气等于接受。
接受等于喜欢。
所以,没骂就等于喜欢。
小瞎子,喜欢他。
林清收拾的很快,因为要去调试模拟器。
去的时候,傅煜铭细心的发现林清每过一个小转弯就会稍停两秒。
他疑惑看向周围,忽然明白过来林清是如何发现他昨天绕了路。
原来是花香不同。
男人呼啦下林清脑袋,眼神带笑:“小脑瓜怎么这么聪明啊。”
“我家宝宝真厉害。”
“......”林清瞪他一眼,加快脚步:“有病。”
大早上就发神经。
昨天谎言败露,今天就扯了电源,林清一直实验到下午两点才结束。
后来两人又在山庄里转了转,空气很好。
还坐了花展那天没能坐成的小船。
只是林清不太喜欢。
他看不见,身体感知比常人强烈。
而且,平衡感很差。
没一会就脸色发白,直想吐。
把傅煜铭吓得赶紧回了岸上,再也不敢带他坐了。
四五点时,一行人告别山庄回了市区。
傍晚时分,车子驶进别墅。
新上任的管家恭敬的等候在院子中央:“先生,林少,欢迎回家。”
管家姓许,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几岁。
毕业于E国专业管家学校。
父辈就在为傅家工作。
谁来管家,林清不太在意,他此刻注意力全放在了脚下。
无障碍通道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材料,清晰度,和防滑设计。
傅煜铭见他发现,嘴角轻挑,挥手让人退下,轻声问他:“这个可以吗?”
“我特意让人改的,要还是不喜欢我让他们继续改。”
还?
林清注意到这个字。
为什么说‘还’。
是觉得他不喜欢之前那个吗?
可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林清调动记忆,这条路他只走过一次,就是去花展的那天。
那天......
忆起什么,林清眼神微动,对于男人的敏锐有些惊讶。
当日,不过是情绪上有细微变化,竟被他察觉出来了吗。
“宝宝,怎么这么看着我啊,是太感动了吗?”见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男人俯下身和他面对面。
只是一个双眼空洞。
一个满眼是他。
一如那天。
林清似乎是感觉到他目光里的火热,率先别开脸往前走:“臆想是病。”
他只是在想以后得更加小心。
傅煜铭原来是只老狐狸。
善于察人心。
傅煜铭看他走的干脆,还以为是他不好意思了。
在后面美的跟什么似的。
要是知道林清是把他想成了狡诈的老狐狸,在思考对策。
他非得去找根绳,吊死得了。
还受什么爱情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