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六分钟。
林清在工作人员指引下,两条长腿倒腾的飞快。
傅煜铭都怕摔了,赶紧跟上。
馆外保镖已经在游览车旁等着。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林少,这边,小心脚下。”
“模拟器带了吗?”
“嗯,带了。”
林清点头收起盲杖,利落上车。
刚坐稳,男人也紧跟着坐到旁边,还趁帮他戴帽子的功夫动手动脚。
林清拿杖柄捅捅他:“后面。”
傅煜铭扫了眼,大剌剌抬起胳膊放在林清靠背虚拢着他,觍脸笑道:“宝宝,后面坐满了。”
“?”
林清蹙眉:“别废话,后面。”
游览车的座位总共四排,早上来时人多坐不下,只能挨着坐。
可现在只有小甲小乙,怎么可能会坐满。
他可不认为这男人会好心搭载过路人。
“咳。”
突然一声拘谨咳嗽。
“小伙子,我跟小黄也去八号馆,方便搭个便车吗。”
老者一把年纪被傅煜铭那声肉麻称呼,臊的老脸一红。
旁边女生却是满眼星星放光。
直接磕到了。
比见到两个帅哥更兴奋的事,就是两个帅哥是一对!
老先生?
傅煜铭还有尊老爱幼的道德品质吗?
林清微怔。
思绪纷飞。
联想到方才畅谈,忽然福至心灵,有个大胆的猜测。
“小伙子,不方便吗?”老者语气有些许别扭。
大概是被傅煜铭找了个男人这件事,冲击的有点大。
更何况,傅小子看着竟还是个耙耳朵的。
忒吓人。
不过倒没什么反感。
一不是他孙子,当然,是他孙子也无所谓。
人生在世几十载,怎么开心怎么来。
只要不犯法不背叛国家,做什么都行。
二嘛,同性婚姻法都通过了,这确实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没,您坐。”林清压下内心波动,平声回应。
他想,任谁见到自己领域的国宝级人物,也不能完全保持平常心态。
难怪他说他们曾经见过。
是见过,只不过这位见得应该是他的入学资格审查吧。
明明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林清攥着手将头转向一边,努力克制自己突如其来的厌弃情绪。
很少有人能坦然接受命运。
尤其是当年怀揣抱负,孤高自傲的他。
突然,泛着纤细血管的手背被一股温暖包裹。
那人没说话。
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小心翼翼抚慰。
却意外将濒死少年拉回现实。
林清低下头,小幅度吐了口气。
车停了。
他也恢复成往日模样。
而后翻脸不认人的丢出去男人大手,轻粹:“老狐狸。”
又窥探他的情绪。
“?”
傅煜铭一脸问号,凑了过去:“宝.....”
不想,称呼刚出口就被刚下车的林清,突然转身食指竖起,抵在唇边。
“不许喊这个。”
他极其小声威胁道。
傅煜铭知道因为什么,低声笑笑,顺势吻上指尖:“嗯,清清。”
“你——”林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指。
生气,又莫名心慌。
后面两人看不见什么情况,只觉他们俩简直腻歪的过分。
就几分钟还拉个小手,讲个小话。
眼看时间不早了。
老者轻咳一声。
“傅小子,我就先进去了。”
车子停在后门,这里只有等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再无旁人。
“好,今天清清麻烦杨爷爷您了。”傅煜铭走过去扶他下车。
听言,林清倏然回神,神情略有些局促:“不好意思杨院士,方才没认出您,多有得罪。”
杨老几乎没在公众视野出现过,以前是保密工作,后来是在华工大工作。
除了千度千科有介绍,或是哪些新闻报导他又作出什么事迹,很少有关于他的消息。
“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杨老略过傅煜铭,拍了拍林清肩膀,认真对他说:“孩子,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让我见识到这一代华夏儿女的力量,坚韧,和不屈的风采。”
“我不敢想这一路你吃过多少苦,经历多少磨难,才揣着这份信念走到今天,不管将来如何......”
“孩子,我希望你记住,你很优秀。”
“你值得所有人为你骄傲。”
林清为之一振。
鼻腔瞬间酸涩起来。
紧绷已久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从喉间涌出,从眼角涌出,从胸腔涌出。
他...很优秀。
林清垂眸竭力隐忍。
可不争气的泪水失控似的从眸中扑簌簌落下。
划过尖尖下颌,又无声无息埋进泥土。
杨老早已走远。
林清还挺直着背脊站在原地。
傅煜铭没有打扰,又不忍多瞧,强迫自己转向一边。
有时候,哭、不代表是件坏事。
小瞎子压抑太久。
负担太多终会崩溃。
不然,他也不会总是故意惹他生气。
当然也不全是故意。
他家小狗太可爱了,让他总忍不住欺负。
隐忍哭泣还在继续。
傅煜铭长舒口气,疏散心中酸楚。
发泄吧。
发泄出来就好了。
“傅煜铭。”林清深吸了下鼻子,鼻音浓重。
“在呢,宝宝。”傅煜铭悟性极高,连忙拿出纸巾展开放在他的鼻子下。
意思,擤吧。
林清耳根一红,将纸巾夺了过来:“这个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傅煜铭又拿过湿纸巾,轻轻擦拭他小脸泪痕,语气宠溺:“怎么不需要了。”
“我就乐意伺候我家小瞎子。”
林清一顿,擦着鼻子转过身:“谁跟你一家。”
“有病。”
傅煜铭笑笑也不在意,跟着转过继续擦。
心想,总会一家的。
见他还来,不知为何,林清竟鬼使神差没再躲开。
难得乖顺让他伺候。
“傅煜铭。”林清忽然开口。
“在。”
“杨院士是你请来的吗?”他记得傅煜铭喊了杨爷爷。
傅煜铭指腹擦过少年泛红眼尾,没说实话:“不是。”
“我哪有这么大本事。”
他只不过向某些部门以某些条件为代价,提了个小小合理的建议。
他们会采纳,杨老会接受,和他也没太大关系。
林清知道他没说实话,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巧合。
只能是蓄意而为。
“谢谢。”声音细若蚊蝇。
傅煜铭没听清:“嗯?”
林清抿了抿唇,忸忸怩怩提高音量:“我说谢谢,听到没有!”
“听到了。”傅煜铭勾了勾唇俯下身,满目柔情与之视线相平,语气很轻:“但是不需要呀。”
“宝宝,记住杨爷爷说的,你很优秀。”
“特别优秀。”
“今天的一切,是你自己赢来的,努力来的,和任何人都无关,包括我。”
“只是因为你,因为林清。”
话落,时间仿佛停在这一秒。
明明眸中空无一物,林清却好像穿透黑暗看到男人盛满情深的双眼。
那么深邃,那么漆黑。
好似要将他卷进其中。
他心跳忽得漏跳一拍,而后眨了眨眼挪开目光,竭力平稳呼吸。
故作冷静开口:“哦”
随即迈开步伐,快速闪离,还走偏了方向。
“宝宝,左边。”傅煜铭'噗嗤'笑出声。
他看着林清稍顿的背影,手掌搭向心跳。
乱得像在跑马。
小瞎子......
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