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时,杨老已经开始了他的讲说。
馆内特别安静,除了记笔记的声音再无其他。
傅煜铭伸出胳膊碰了碰林清。
林清稍愣,明白他的意思。
地板是大理石。
不好再用盲杖。
一番天人交战。
他不太情愿收起盲杖,扶上男人硬邦邦的臂弯。
傅煜铭看着少年葱白指尖,唇角微扬,配合着他的脚步慢慢向前。
两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能接到入场券的人都是相关协会成员,或是专业领域工作者。
自是对这次鲜有机会极为重视。
没多久,杨老介绍起一代航天器。
【ZTMNB—16】
也是林清的航天启蒙物。
他听的很认真。
认真到傅煜铭摸他小手都没反应。
傅煜铭望着他,稍稍用了几分力道,他怕林清又陷入不好的情绪中。
显然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林清被他烦的来了火气,一把挠了过去。
男人看着手背瞬间多出的三道红印。
老实了。
也安心了。
林清冷觑他眼,之后把小手藏的严严实实。
直到杨老讲说结束。
不过,虽然结束了,但并未有人离去。
都在积极向杨老讨教,杨老没有不耐,仔细听完,一一回复。
林清也想去。
可嘴巴动动还是沉默了。
从这些人问的问题便能得知,这里除了他和傅煜铭没一个是普通人。
而他......
突然,少年袖子被人扯了下。
“小瞎子,你很优秀忘了吗,想问就去问,谁敢说你我揍他。”
“不行咱还有保镖,乖,不怕他们人多。”
林清:“......”
林清白他一眼,骂了句'野蛮',眸中却忍不住溢出几点笑意来。
心里那股自卑也随之淡了不少。
傅煜铭看到,嘴角跟着勾起,又说:“不想问也没事,过几天我带你去他家问,好不好?”
他们又不是没这条件。
林清想了想,释然摇头:“不用了,就今天吧。”
“今天就足够了。”
他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傅煜铭听出什么意思,笑容一滞,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气。
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抬起胳膊碰了碰林清,没再继续话题:“走吧,我带你过去。”
“再晚就该走了。”
“好。”
接下来,林清问了杨老关于一代模拟器的好些问题,还展示了模拟器。
并且带着具体数值分析报告,阐述了原理与可行性。
在场之人皆是露出赞赏之色。
杨老也不例外。
这一个模拟器,比昨天傅煜铭给他看的好的太多太多。
一群人将林清围在中间,激烈讨论。
没人关心林清师从何处,也没人在意他失明双目,满眼都是对学术深切渴望。
傅煜铭退到外围,没有阻拦,安静等着,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笑意。
这些人都经过严格筛查才能来到这里,可以放心。
而且,属于林清的高光,他不会剥夺。
但......
自由就算了。
想走,绝无可能。
......
一群人一直讨论到闭馆才结束,林清嗓子都哑了,一到车上就睡了过去。
直到酒店都没醒。
这时,傅煜铭手机响了声。
是杨老发来的短信。
【可以,但不是因为你。】
傅煜铭扬眉,意料之中。
他说过,成与不成,关键在于林清点不点头,杨老那边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他家小瞎子那么好。
没人能拒绝。
傅煜铭没喊林清,小心揽过将人抱起。
轻的像纸。
他暗叹口气。
真难养啊。
等到床边,傅煜铭单手脱掉林清外衣缓缓将人放下。
却不料,脑袋刚挨到枕头,他嘴里就发出一声似是痛苦地呜哝声。
“怎么了宝宝。”傅煜铭看着他,口吻关切:“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清没答,紧锁着眉宇侧过身去。
见问不出。
傅煜铭探了探额头,发现温度越来越高。
他连忙出去让人喊医生。
随后回来更加小心解着林清的裤绳。
咳,别误会,就是单纯换条睡裤而已。
傅煜铭移开落在某人平坦小腹上的目光,清了清发干的喉咙。
林清今天穿的是件宽大的工装裤。
好脱,但蜷缩着就有些麻烦了。
男人动手将人扳正。
'嗯'
“疼......”
不想又是一声轻呼,而后再度翻过身去。
像是不能碰到后面。
傅煜铭一顿,忽然记起昨晚。
他眯了眯眸,立即摒弃杂念将人扒光。
下一瞬看见什么,男人瞳孔骤然一缩。
林清背上竟满是青青紫紫的瘀痕。
他颤抖着手指虚虚抚过,自责又心疼。
他不就才离开一下午,怎么就摔了呢。
突然,床上少年抖了下。
大概是冷了。
傅煜铭呼出口气,扯过被子。
然后,检查起林清脑袋。
他了解林清,可能是习惯了,他的耐痛值要比平常人高了点。
背上这些虽然严重,但不足以让他表现出来。
只能是其他地方。
果不其然。
傅煜铭刚碰到林清后脑,他就躲避的哼了声。
傅煜铭神色一凝,不敢耽搁。
抱着人就去了医院。
拍ct,等报告,输液,涂药,折腾了一整晚。
情况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就像地下本来深埋着颗未启动的定时炸弹,虽然有潜在危险,但只要不动就能暂时相安无事。
现在一不小心碰到了开关,倒计时启动。
只剩两个选择。
要么剪线搏一搏,要么坐等它爆炸。
准确说来,是一个选择。
第二天,林清退了烧。
傅煜铭就带着他出院了。
这地方的医疗条件比不上华市,待着也没用。
回去的行李保镖已经收拾完毕,一行人有条不紊装着车。
傅煜铭脸色沉沉,拿出个红色毛线帽小心翼翼戴到某人头上。
林清趴在车窗上没有动,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可明明说与不说都是他自己的事,就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小瞎子。”傅煜铭唤了声。
林清心脏忽得一紧,怕他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比如不许再碰模拟器,不许去看佟女士,或是要在浴室加装监控......
林清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攥紧。
然而下一句,傅煜铭便说出一句让他出乎意料的话。
“什么?”
他转过身睁大眼睛看他。
傅煜铭笑了下,俯身将人抱紧,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宝宝。”
“九月了,我们去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