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宅所在的小镇是个千年古镇。
镇上有个寺庙。
相传特别灵。
在一座小山上。
吴外婆说,要为他求道平安符。
山不算高,来的人为了心诚皆是选择步行上去,差不多要走一个小时。
快一点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吴外婆又说,做手术那事关键要靠严外公,这就图个心理安慰,费那劲干啥。
林清觉得甚对。
他不信神佛,如果真有神佛为何不曾渡他。
于是,吴外婆带林清去乘步梯。
傅煜铭却转而走向了另一边。
他信。
林清起先还不知道,一直在听吴外婆讲关于这座寺庙的故事。
步梯行至一半,他忽然发觉身后安静地有些不正常。
傅煜铭竟然一句都没搭腔,或是在他后面动手动脚。
平日这人总要制造出点存在感的。
林清下意识往后看去。
“不管他。”吴外婆拍拍林清挽着她胳膊的手,假意嗔怪。
“有劲没地使,要是慢了咱就不等他了。”
林清微愣,明白过来傅煜铭走的石阶。
而后,他狐疑着扯了下唇角,笑容里带了些诧异轻嘲。
傅煜铭这样的人,还信这个吗?
就算真有。
他那满身煞气,也不怕唐突了漫天神佛。
即便不是旅游旺季,寺庙里依旧香火鼎盛,人头攒动,比山下热闹不少。
钟声阵阵。
庄严而厚重。
两人烧了香,拜了佛,求了平安符,便去了后山等傅煜铭。
一到这边,林清浑身陡然一松。
他还是比较喜欢人少的环境,人多时他总担心自己的存在会影响到别人。
吴外婆将林清安置在石桌前,径自朝一棵大树下走去。
下一瞬,便响起敲击树枝的声音。
林清随即转头,语气担忧:“外婆?”
吴外婆正拿着一根长竹竿费力敲啊敲,闻声笑道:“没事,外婆给你打几个青枣吃。”
很快,她拿着几颗洗干净的青枣,用帕子隔着放在林清面前:“小清,来,快尝尝甜不甜。”
林清捻起一颗,闻了闻,一股草木清甜香。
正好他有些渴了,而水在傅煜铭那。
不过,他迟疑着没敢入口,小声问着:“外婆,这里没人,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偷吃。
吴外婆拿起一颗咬下,让他安心。
说:“以前如果吃了,或许还算是偷吃,现在不一样了,竹竿都在旁边放着,还挂了牌子,就是让人打了吃的。”
“快吃吧,吃完差不多煜铭就该来了。”
“嗯,谢谢外婆。”林清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小口咬下。
意料之中的清甜。
吴外婆看着乖乖吃枣的林清,和蔼笑容里染上几分怀念之色,轻声道:“不用谢外婆。”
“这事呀,还多亏了煜铭他母亲,要不是她咱们今天还吃不上枣呢。”
傅煜铭的妈妈?
林清顿下,面露疑惑。
他好像还没听傅煜铭提起过他父母的事。
那人看似什么都说,其实什么也没说。
他只大概知道,傅家夫妇早些年便去世了。
多的就不了解了。
不过想想也是,傅煜铭身居高位,对外界的警惕防备比他只多不少。
而他和他的关系......
又怎会和他谈起这些涉及隐私的事情。
当然,他也并不关心就是了,即使提了他也不一定乐意听。
林清表情淡淡提了下唇,不再想此事,安静听起吴外婆讲起以前。
她说家里男孩太多又闹腾,就想要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孩。
却没想到,生了个比三个哥哥还要淘的傅煜铭他妈。
上房揭瓦,摸鱼爬树,是样样都行,一跃成了孩子王。
有年中秋,他们从华市回到这,她就领着一帮小孩子过来寺庙,上爬下跳。
结果就从这棵枣树上摔了下来,胳膊腿全摔断了。
后来,寺里就在一旁放了根竹竿,怕再摔到哪个偷吃的皮猴子。
吴外婆说这些时表情是笑得,可眼角却早早湿了。
嗓音也带着若有似无的悲伤。
林清有些局促,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没安慰过人。
正要从挎包里掏出张纸巾递给吴外婆,就听她说。
“小清啊,外婆知道你和煜铭的关系不是他说的那样。”
小清在家待谁都和和气气,唯独待她外孙拧巴的很。
她要再看不出来,不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林清一怔,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说开,却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挑明了。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有些愧疚:“外婆,我......”
吴外婆接过纸巾,抹掉眼角泪意,温笑:“外婆没有怪你的意思,反而要跟你道声歉。”
林清神色慌了下:“您不用......”
“小清。”吴外婆柔声打断:“先听外婆说。”
“煜铭随了他母亲,固执,任性,自我,她母亲我们没教好,他我们也没能教好,是我和他外公的错。”
“他才七八岁一夜之间就失去三个至亲,傅家又是那样,什么都得靠自己争,自己抢,所以,这性格慢慢就有些偏激了。”
“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呀,是真的喜欢你,我们从来就没见过他这样,一见到你那眼睛都是亮的,目光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
“你只要一说话,他就生怕错过一个字,理解错一点意思,小心谨慎的,以前待他最疼的妹妹都没这样过。”
“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们不否认,只是......”
说话间,吴外婆握上林清的手,叹声:“对不住了,孩子。”
林清感受着手里突然多了个什么,呆愣一瞬。
指腹在上方划过,摸到一串凸起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显然是一张银行卡。
什么意思?
就在林清不解之时,吴外婆饱含歉意又说了遍:“对不住了,孩子。”
林清抿唇。
明白了。
这是给他的补偿。
这代表他们也无能为力。
没人左右得了傅煜铭决定,他们二老也不例外。
即使知道那是错的。
林清淡淡笑了下,将卡还回去:“外婆,我还能这样称呼您吗?”
吴外婆当即表示可以,又将卡推了过去:“拿着,这是外婆的心意,不多的。”
除了这,她不知道要补偿些什么了。
这孩子,什么都看的很淡。
无欲无求似的。
林清拿手指抵住,平声:“您不用这样,我没怪过你们,也没想过要你们如何如何,傅煜铭是傅煜铭,您是您,我分得清的。”
但收了这钱,意义就变了。
好像他在傅煜铭身边的每一天,都和这份钱有关。
连反抗也会变得苍白无力。
“小清......”
“分清什么?”
吴外婆还想劝说什么,身后男人突然语气玩味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