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的办公室,在华工大最靠北,也是最荒凉的实验基地内。
持证进入,不准私人车辆通行。
傅煜铭倒是可以过去,傅氏和基地常年有合作往来。
只是林清第一次来,想熟悉一下路线,两人便散着步子走了过去。
九月十三号,华工大的本科新生还在军训。
林清当年就没军训过,听到他们喊号子的声音,忍不住驻足听了一耳。
青春,蓬勃,生机盎然。
在他身上好像从来没有过。
“小瞎子,要过去看看吗?”傅煜铭见他神往,心口发酸。
如果没有互换人生,他的小瞎子也本该如此意气风发。
林清淡笑摇头,敲着盲杖继续向前。
人各有命。
以前或有不平,可现在他觉得当下就挺好的。
可能真要他去军训,他又要喊苦了。
整齐划一的'踏踏'声不断从远处传来,还有教官怒气冲天的暴喝。
林清随口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傅煜铭回他:“在踢正步。”
“好玩吗?”
“挺傻的,一个个晒得像巧克力豆。”
“你以前也踢吗?”
“......踢。”
“那你也像巧克力豆吗?”
“.......像。”
林清眯眼笑起来,笑声纯粹。
傅煜铭望过去,唇角轻扬,一眼万年。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在逐渐拉长的日光下慢慢交合。
经过北操场,又走了将近二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基地。
傅煜铭将林清的通行证递给警卫,警卫提前收到过通知,认了脸便放行了。
林清好久没一口气走过这么远的路,脑子突然袭来一阵眩晕,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
他连忙低头微微喘了口气,平复气息。
傅煜铭瞧见,将水壶递过去:“累吗?”
“不累。”
林清也是男人,坚决不承认这点路就累了。
只是嘴上说着不累,接过水却大力吸了两口。
傅煜铭失笑,让他慢点喝。
突然,身后传来'滴滴'两道短促电车喇叭声。
“嘿,小帅哥!来这么早啊!”
说完又对傅煜铭规矩打了声招呼:“傅总。”
电车后座还坐了个人,下来后,同样对傅煜铭问了声好。
傅煜铭朝两人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前面那道声音林清记得,是航展比赛那天的女生。
杨院士叫她小黄。
“你好,小黄姐。”林清想了下,喊了个中规中矩的称呼。
他不算华工大的学生,叫学姐不合适。
他也不算杨院士门下亲传,叫师姐更不妥当。
学术界,其实很看重这些。
“欸?什么小黄姐。”她下来推着车子,佯装生气,但脸还是笑的:“叫师姐,小黄可是咱老师才能喊的。”
林清心中一暖,笑着应声:“师姐。”
黄师姐'哎'了声,又对他介绍:“林师弟,我左边这位叫方程舟,博二,咱俩都得喊他师哥。”
林清明白,黄师姐其实是在帮他镇场子,听言问好:“你好,方师哥。”
方程舟被林清笑容晃了下眼,慢了两拍才回:“你好,林师弟。”
“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就这两拍也被一直盯着的傅煜铭察觉到,立刻眼神不善瞥过去。
方程舟吓了一跳,但又不清楚怎么回事。
他寻思自己也没说错话啊。
傅煜铭撇开眼牵起林清,像在宣示主权:“清清,不早了,跟师哥师姐说再见。”
林清'嗯'了声,乖乖道别。
等走了几步,他感受着掌心温度,后知后觉皱皱眉。
奇怪。
怎么莫名有种家长接孩子放学,偶遇邻居叔叔阿姨的错觉。
等二人离开。
方程舟还在原地懵逼着。
黄师姐'啧'了声,拍拍他肩膀:“师哥,眼睛只有一对,省着点用。”
方程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但他只是出于对美的欣赏。
天天对着一些铁疙瘩,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人,难免多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