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铭敲响房门:“杨爷爷,我们来了。”
“来了,来来,小清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杨老从层层货架后探出头。
他的办公室像个小型展示厅,什么样的航天模具都有。
还有各种电钻类的工具。
但一点不乱,井井有条。
林清应了声,跟着傅煜铭过去:“杨院士。”
杨老眉头一皱,往后抻着脖子煞有其事:“你今天过来做什么的,傅小子没和你说吗?”
林清稍愣。
完全不同于上次的严厉口吻,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傅煜铭手掌放在他脑后轻揉,无声给他鼓励。
顺带不满的看向杨老。
杨老也不惯着他,直接瞪回去,随后继续等着林清回答。
傅煜铭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意思,收回视线,也看向林清,掌下的安抚愈发温柔。
“说了,来上课。”
林清心慢慢定下来,脑子也转过来弯了,展颜笑起:“老师。”
“嗯,这就对了吗。”
气氛瞬间回温。
杨老递给他一份厚厚A4纸,解释说:“你来的晚,虽说开学时间是今天,但今年的学生其实过了年就来了,课题也研究不少功夫了,所以,你必须自己赶上进度。”
“另外,这里面还有大概上百张我主编的资料,我不会特意检查,但当我问的时候你必须一字不错的答上来。”
说着,他严肃了语气:“只要有一次,那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然,到那时你也不必指望傅小子,别说他,即便他外公外婆来了也没用。”
“态度,在我这里往往比脑子更重要。”
“做不到,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说是严肃都像是在美化,简直不留一丝情面,字字带刀。
饶是早有预料的傅煜铭都皱起了眉。
即使他认可杨老的说辞,即使他在公司说得比这还要过分,可放在林清身上,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林清却不觉有什么,反而斗志昂扬,如获至宝抱着资料坚定保证:“嗯,我记得了老师,我会做到的!”
杨老表情缓和下来,别的不说,他是真喜欢这孩子身上那股劲。
做科研的,自信必须要有。
也不能怕挨骂,骂两句就受不住撂挑子不干,那还得了。
他们做的一切可不只是为了自己,更关乎着国家,关乎着人命。
容不得一点差错。
杨老和蔼笑起:“那就好,这里面还有一些需要给出方案的问题,回去记得让傅小子给你打印出来。”
“尽快带来给我。”
“好的,老师。”林清重重点头。
可以看出很开心了。
到此,杨老没别的事了,傅煜铭便搬了张椅子放在门口,让林清坐着等他一会儿。
他和杨老谈些事情。
林清这会全身心都放在怀里的宝贝上,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乖得要命。
傅煜铭心里软乎一片,怎么看怎么喜欢,透过窗户还在看。
瞧见他这样,杨老啧啧摇头。
傅煜铭听见撇开目光,径自坐下,一副算账姿态。
杨老笑了:“这就心疼了?”
傅煜铭也不否认。
杨老指着他骂:“人家慈母多败儿,我看你这也不遑多让。”
“人家小清可比你强多了。”
听到这,傅煜铭总算有个好脸色。
杨老冷哼撇嘴:“出息。”
他也不想多说,便说起了基地的事。
可说着说着,不知怎得又转到了林清身上。
说起他的病。
傅煜铭让杨老注意一些,怕过度用脑再伤到那。
最后又说林清可能上不了太久的课,要去做手术。
这些杨老也从严外公那听说了,心里不免唏嘘。
只觉那孩子命运多舛。
也表示自己会注意。
十多分钟后,房门打开。
傅煜铭从里面出来伸手探向林清怀里的资料,说先帮他保管,一会开组会不方便。
林清下意识攥紧的手,再听到是傅煜铭没多犹豫就松了。
下一秒,又被自己无来由的信任搞郁闷了。
他竟潜意识里觉得傅煜铭可信吗?
傅煜铭见他锁眉,以为是因为资料的事,摸摸头哄他:“不会丢的,等出来就给你好不好?”
林清提不起劲,点点头。
傅煜铭说句'真乖',便牵起他去了洗手间,待会还不知道要开多久的会。
林清挠了下发热的耳朵,不自在跟上。
肉麻还是如往常那般肉麻。
可感觉却变了。
杨老的学生不多,除了一位即将毕业的不在,听说是在做保密研究。
其余算上林清也才六个人。
两个女生,四个男生。
年龄都不大,方程舟才比林清大了三岁,他们基本是本硕博连读,或是硕博连读。
十五六岁就进来了。
这会杨老还没来,大家就坐一块闲聊。
一群人年龄差不多,又有黄师姐和方师哥刻意带动,没一会儿林清便融入了进去。
只是今年进来的那位男同学,眼神却有些不对。
他年后就来了,但始终跟着师哥师姐们做研究,一次导师的面都没见过。
所以,对杨老为人不太了解。
见师哥师姐一直捧着林清,话里话外都以他为中心,就肯定林清是走后门进来的。
旁听生,还是长这么好看的盲人旁听生。
在此之前可从未有过先例。
他平生最讨厌关系户。
“林师弟,你第一天来,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个餐?”黄师姐提议道。
说完,又快速补充了句:“方师哥请客!”
方程舟本来觉得可行在那连连点头,听到后面这句立即扭头看她。
然而,下一秒周围人全开始起哄。
他被热情架着下不来,故作肉疼捂紧腰包:“唉,行吧行吧。”
“喔!谢谢师哥请客!”众人欢呼起来。
林清表情却有些为难,还有些被盛情簇拥下的局促。
方程舟看过去,一不小心再次被林清这张脸晃了下神。
真是,连蹙眉都好看啊。
黄师姐忽得捣了下他,掩唇小声提醒:“眼睛。”
方程舟想起那位,连忙眨眨眼,宽慰林清:“林师弟,你不必客气,师哥请师弟师妹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而且,迎新宴每个新来的师弟师妹都有,你也不必不好意思。”
“对呀,林师弟,师哥要是没钱我们也不能跟他这么闹。”黄师姐跟着说道。
他们起哄也是在分寸之下起哄。
方程舟的家境本就不差,而且他身为博士生每月学校会发补助,再加上杨老给的根本不缺钱。
“是呀,林师弟,晚上一起去吧,我们都小半年没出去了。”其余两个师弟师妹也跟着附和。
盛情难却,林清有些意动。
而且,他还没和同学或是朋友聚过餐。
可外面还有个走哪跟哪,这不许那不准的粘人精。
林清犹豫了下,正想说能不能等散会了问问家里人。
就听今年新来的研一男同学,开口:“我说师哥师姐还是别难为林同学了。”
“傅总不还在外面等着呢吗,那他去不得先征求傅总同意啊。”
“是不是呀?林同学。”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清不知怎得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或许是他对恶意感觉敏感,他从这人语气里并未觉察多少善意。
反而有种嘲讽意味。
嘲讽他什么?
和傅煜铭不清不楚的关系吗?
这不是他的错觉,因为黄师姐也听出来了。
她朝那人警告瞥了眼,随后自然接过话茬:“不好意思林师弟,差点把傅总忘了。”
“要不你等下问问傅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就在学校边上。”
林清顺势将刚才那人略过,对黄师姐道声'好',又说起其他话题来。
被警告加忽视,那人心里冷嗤一声,也没当回事。
都是关系户。
黄璇珺也不例外。
时间差不多五点,杨老进来了。
见屋内其乐融融,他放心不少。
否则,那臭小子又得嘟嘟囔囔给他甩脸子。
组会内容也没讲什么特别的,简单介绍一下林清,又检查了各自研究进展,再对每个人大骂特骂也就散会了。
散会后,除了杨老和林清,其他人都没出去。
黄师姐将林清拉进组群,一帮人就坐那等他消息。
把林清搞得还挺紧张的。
一出门,傅煜铭便在门口等着了。
并且说到做到将资料还给他,还贴心的套了个文件袋。
“走吧宝宝,今天第一天开学,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傅煜铭去拉林清的手,让他搭在他胳膊上。
对于盲人而言,零距离贴着挽胳膊要比牵手更有安全感。
林清却是没动。
傅煜铭转头看他:“是还有东西没拿吗?”
林清摇头,直截了当:“师哥师姐们为我办迎新宴,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