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林清手术六小时。
严泽唐栩相互依偎打起瞌睡。
傅煜铭眼不见心不烦,靠在墙边手里紧握着送给林清那条玉石吊坠,口中喃喃自语着。
突然一道门响,医护人员从手术室出来。
手里拿着他最怕看见的文件。
《病危通知书》
站得太久,傅煜铭身形晃了下,一缕发丝从上垂落,悬挂在额前轻微摇动。
小乙上前搀扶。
傅煜铭挥退他,面无表情签上自己名字。
第三个名字。
不同于往日的潇洒飘逸,落下每一笔都仿佛千斤重。
男人签完就像用尽全身力气般,虚脱的靠在墙上。
医护人员扫了眼名字,扭曲、发散,和以往无数家属字迹一般无二。
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医护人员匆忙离开。
双方没有任何交流,气氛沉重又压抑。
严泽睁开眼望着这边,同样没说什么,他很了解傅煜铭。
他不需要无用的安慰。
保持安静就好。
却不想,下一秒猛地一记重物落下打破此刻宁静。
傅煜铭阴戾瞥来。
严泽哂笑两声,连忙捞起地上懵逼的唐栩,扛起就跑。
他怕慢一秒,他医院就将失去一个爱岗敬业、手艺精湛的优秀医生。
将唐栩安顿在休息室,严泽又回到手术室外。
傅煜铭没什么反应,继续攥着那颗玉石吊坠念叨着什么。
严泽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
他听得太多,手术室外的两面墙比他听得更多。
凌晨五点。
林清手术九个小时。
病危书签了七次。
傅煜铭口中呢喃念了上万次。
'嗡——'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傅煜铭看也未看伸手掐灭。
对面却接二连三打来,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男人不耐,抄起砸向对面。
手机与墙面碰撞,屏幕四分五裂。
但好在是安静了。
严泽和小乙对视一眼,默默缩起身体,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过了大概五分钟,傅煜铭忽然开口:“手机给我。”
小乙忙不迭将他的手机递过去。
男人接过,搜索记忆快速拨起号码。
他大概猜到是谁。
“佟姨,什么事?”
“让我看眼小清!”佟蔓语气急切,带着从梦中惊醒的后怕。
又期盼是自己多想,怕打扰到她儿子休息,所以对着傅煜铭手机狂轰乱炸。
傅煜铭盯着手术室,嗓音平静无波:“睡着呢,他不让进去。”
“等天亮我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佟蔓拧眉。
心里不太相信。
可又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被迫同意,再三叮嘱:“别忘了,一定让小清给我回电......”
这时,房门上方指示灯忽得变绿。
傅煜铭心脏漏跳一拍,抢先说声'好'挂掉电话,上前两步。
长久的站立让他双腿有些不听使唤,险些跪了下去。
“哥别急,嫂子没事了。”严泽在旁边扶了下。
傅煜铭见不到人,那颗心始终落不到实处。
终于,凌晨五点一十五。
林清被推出手术室。
手术成功。
“清清,清清!”
“小瞎子!”傅煜铭双眼通红,发型凌乱,胡子拉碴,趴在病床上一声声呼唤着。
乍眼一看,还以为傅氏破产了似的。
严外公本来累得说话都费劲,瞧见他这模样当下来了劲。
一脚过去:“喊什么,麻醉还没过去,能喊醒吗!”
“起开起开,别碍事。”
严泽幸灾乐祸将傅煜铭拉开,难得见他爷爷揍他哥,不揍他。
爽得很。
随后,林清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手术成功,不代表万事大吉。
感染,出血,水肿,或其它综合并发症都有可能对生命造成威胁。
傅煜铭站在玻璃窗前,目不转睛盯着里面。
严外公没说林清具体醒来时间,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又或许......
没有或许!
傅煜铭立即将不好的念头摒弃脑外,没有或许,更没有万一。
小瞎子答应了不会不要他,他说了就得做到。
电话再次响起,小乙将手机递给傅煜铭。
傅煜铭接通说句'忘了',随口搪塞过去,让佟蔓等林清下课再说。
“小乙,你回去,让小丙带部手机过来。”
“是。”
“哥,你也去休息吧,嫂子说......”
“闭嘴,需要你重复吗。”傅煜铭侧眸压低声音怒斥。
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眼里面。
唯恐惊扰到林清。
严泽撇撇嘴,二话不说举起镜子对准他。
事实胜于雄辩。
傅煜铭愣住。
不敢置信里面的落魄乞丐是他。
他皱了皱眉,最后再看眼林清快步离开。
他外公说,不排除林清会复明的可能,他决不允许自己蓬头垢面出现小瞎子面前。
睡了三小时,又精致梳洗后,傅煜铭依旧是气宇不凡的帅气男人。
当他迈出房门那一刻,电话不合时宜响起来。
这回却不是佟蔓。
而是公司的电话。
“刘助理,我记得我说过不要打扰我。”傅煜铭冷冷责问。
“抱歉傅总,不是故意打扰您的,只不过、林少的母亲要见您。”刘助回道。
见他?
傅煜铭眼皮一跳,捏了捏眉心:“她去了公司?”
“是,她在大厅。”刘助理看向拿着板砖,气势汹汹坐在沙发上的佟蔓,为自家老板默哀三秒。
傅煜铭:“送她过来吧。”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而且,他并不觉得像佟蔓这样坎坷半生的女人,会脆弱不堪。
他猜得不错。
当佟蔓见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林清,表现出出乎寻常的冷静。
虽然她的手指从始到终就没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