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5.08.29
佟蔓清晰的记得,那天,是她和林轩暑期游玩的最后一天。
每年她都会带林轩出去游玩。
寒假,暑假、国庆、生日、近的、远的、山上、海边、草原、沙漠,游乐园......
足迹遍布华夏各地。
她想,林轩没有爸爸,不能再没有爱。
所以她就竭尽所有去爱他。
只是林轩不像她。
长相,口味,心性,哪里都不像。
她怀疑过。
后来又想或许林轩随他生父,毕竟当年也是一笔糊涂账。
她压根不知道林清生父长什么模样。
他们母子俩在某些经历...出奇的相像。
佟蔓自嘲笑了下。
那年暑期,由于假期开始去了F市登山,她本不打算再去Q市海滩,但林轩一直闹着要去,说同学都去了,他也要去。
地上打滚,哭得死去活来。
她虽疼林轩,却不溺爱,于是拒绝了他的攀比要求。
可事后心脏总觉心悸的难受,呼吸沉闷,莫名发慌。
林轩还在房间哭,她以为是母子连心。
就像以往惩罚林轩过后,她总会内疚自责一样。
现在想来,的确是母子连心。
她在和林家长子游山玩水,而她的亲生儿子却因林家遭人绑架,瞎了一双眼,病痛缠身将近十年之久。
如今还挣扎在生死边缘。
她真是......
愚不可及。
佟蔓望着林清,眸子发沉,拳头愈发紧攥。
“佟姨。”傅煜铭扫了眼,淡声开口:“酒店已经帮您订好了,就在医院旁边,我让刘助理带您过去。”
重症监护室家属进不去,有他在外面就好。
而且,他希望小瞎子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佟蔓理智回归,转移视线看向傅煜铭,即便不满意他话里话外的驱赶之意,但对他的态度比往日明显见好。
一码归一码。
她虽觉得这人不是良配,但救他儿子是真的。
做人得有良知。
如果不是他,她也许......
佟蔓不敢往深处想,拿出手机:“傅总,手术费多少,我转你。”
傅煜铭眉毛一竖,似在不满意她的说辞。
佟蔓还在举着手机等着。
太多的话,她还有民宿。
总之这钱得给。
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下,最好不要过多金钱牵扯。
现实情侣间闹翻后的例子还少吗?
何况她儿子还没答应。
“佟小姐这是说得哪的话,自家人说钱不钱的可就生分了。”
这时,三舅妈搀扶着吴外婆从远处走来。
慈祥面容,优雅体态。
只是脸色看起来略有些疲态。
佟蔓顿了下,出于礼貌朝前走了半步,微笑颔首:“吴老。”
“妈,难怪小清长这么好看,原来是随了他母亲啊。”三舅妈目光欣赏的看着佟蔓。
佟蔓从称谓听出,这位名牌标有主任医师的女士应是吴老的儿媳,同样对她颔首道:“常主任,过奖了。”
两人又相互恭维两句。
佟蔓转向吴外婆微微欠身,正色道:“这两天小清的事,烦扰您和严老了。”
吴外婆看眼玻璃窗,叹息:“佟小姐太客气了。”
“小清这孩子那么乖,我和老严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烦呢。”
“我只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就遭这么大罪。”
佟蔓眼眶蕴湿,笑容苦涩:“是啊,小清那么乖。”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母子。
为什么....不让她一人承受这些苦。
“不过。”吴外婆看过来,宽慰:“小清如今有了母亲,有了煜铭,有了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虽然不能代表小清将一切揭过,但我想他不会怪你。”
“佟小姐不必过于自责,而且,当年你也是受害者。”
孩子对于母亲而言,比命还要重要。
她也是母亲,自是明白。
佟蔓淡淡扯唇应声'好',不再多言。
她怎么可能不自责,只是这些不必和旁人诉说。
她不喜同旁人袒露心事。
女人间的谈话,傅煜铭不方便参与,也不想参与。
医药费?
大可不必。
他以后会是小瞎子的配偶,一个本子上的那种。
转哪门子的钱。
.....
一天过去。
关于医药费佟蔓一毛没给出去,只因吴外婆说自家医院,自家人动的手术,是免费。
系统都没走账,他们也不清楚。
佟蔓当然不信,普通人开个超市拿自家东西还得走账,何况是关于药品支出的医院。
只是不信也没办法,这钱她就给不出去。
又过了两天。
佟蔓雷打不动和傅煜铭一起在外面等着。
两人从不交流,又暗自较劲,都想成为林清第一个见到的那个人。
可惜林清还没醒。
傅煜铭不免有些着急。
严外公只让他放宽心,林清生命体征平稳,也没出现术后感染,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转过身的表情也没见多轻松。
手术过程有多凶险只有他最清楚。
能成功已是万幸。
要醒来......
只能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又过了两天。
林清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苍白的面色,瘦削的身形。
之前辛苦养的肉,全都还了回去。
瘦瘦小小的一个,无声无息躺在那里,看得傅煜铭心脏闷闷的疼。
他将那条玉石吊坠重新系回林清脖颈,伸出指背轻轻在他脸侧刮蹭,附耳诉说着无尽思念与爱意。
这么多天留你一个人睡在那,是不是吓坏了。
给你道歉好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宝宝,别睡了,太阳要晒屁股了。
杨爷爷每天都来问我你醒没醒,还有你的师哥师姐们,很烦。
把你的群屏蔽了。
要是不满就自己去开,我是不会再开的。
还有...妈,她同意咱俩的事了,我很急你知道的,要是再不醒我可就抱着你去登记了。
反正眼睛能P,我不介意。
“欸,我啥时候同意你俩的事了!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
“还有...叫谁妈呢!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可生不出这么老的儿子!”
佟蔓拎着午饭,火急火燎从酒店赶过来。
见傅煜铭趴在林清旁边絮絮叨叨,她想着这人这么多天也不容易,就允许他肉麻一会。
虽然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直到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这才忍不了出声打断。
傅煜铭脸皮一向厚得堪比城墙,不仅没有被戳穿谎言的害臊,还坦荡荡喊了声:“妈,小声点,清清不喜欢吵闹。”
“你——”佟蔓刚要指着他骂。
傅煜铭眉头一皱,连忙捂上林清耳朵。
见状,佟蔓反应过来,倏地收声,没好气将饭盒放在傅煜铭旁边的桌子上。
“换班。”
该她坐这和她儿子说话了。
傅煜铭没让。
还拿起饭盒坦然吃着。
二人僵持不下。
严家人过来查房,看到这一幕习以为常,又无奈的摇摇头。
傅煜铭打小就霸道的要命。
管你是谁。
可对他们这样也就算了,怎么对自己未来丈母娘还这么霸道。
这未来亲家,一看也不是脾气多好的人。
看来以后少不了折腾了。
后面没办法。
三舅就给佟蔓在旁边多加了张凳子。
有个台阶下,佟蔓也不想下严家人的面子,毕竟都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
就安生坐那了。
但她熬不过傅煜铭。
傅煜铭多能熬,常年失眠冠军选手,每天睡两三个小时都能活得精神。
佟蔓熬不住,也怕自己倒了照顾不好林清,到晚上只能回去休息,
傅煜铭就趁这功夫,帮林清擦手擦身,顺便把那张凳子扔了。
佟蔓恨恨咬牙。
严家人每个人都很自觉,傅煜铭每日一扔,他们每日一搬。
傅煜铭和佟蔓也有和谐的时候。
就是傅老爷子过来时。
他见傅煜铭月底没来老宅,公司也没去,想也知道又是因为谁。
一番询问才得知林清动了手术,便过来瞅一眼,顺便让傅煜铭赶紧回去上班。
天天在医院待着像什么样。
佟蔓因着之前的事,一点好脸没给这老头,说话夹枪带棒。
接着又被严老阴阳怪气损了一通,
把傅老爷子气得拐杖敲得啪啪作响,下一秒,被傅煜铭提醒医院需要保持安静。
“......”傅老爷子指着他,嘴唇发颤半天说不出话。
而后看向佟蔓。
“有其母必有其子,惯会使些狐媚子的手段,难怪生了个父不祥的野种!”
说完,他还故意重重敲了两下拐杖。
“爷爷!”傅煜铭眸光一暗,连忙转身去捂林清耳朵。
谁知竟瞥见他眼睫忽得颤了下。
傅煜铭瞳孔骤然一缩。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说谁野种,老娘撕烂你的嘴!”
佟蔓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踹飞他拐杖,薅起他领子就要动手。
“你敢!你这泼妇!”
傅老爷子身旁就跟了个老管家,连忙喊着大少爷,让他来帮忙。
傅煜铭哪里管得上他死活。
目不转睛盯着林清,抬起发抖指尖小心翼翼碰了下他的眼睫。
果不其然,又是一颤。
他没看错。
十三天。
他终于...等到了。
傅煜铭喉间哽咽,转头看向严老,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
“外公,您快来,清清眼睛动了,清清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