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烬走过去,坐在沈南峤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陪着他看远方褪去了微光后逐渐变得浓郁的夜色。
一点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是一只很小很小的萤火虫。
沈南峤抬手指了一下:“真没想到这地方也能有萤火虫。我第一次见时好像才五六岁,那时候不知道这种会发光的小虫子是什么,还是我妈给我说的。”
在沈家的地下室,林淑兰被关在那里。
他那时候小,还不太懂妈妈为什么被关起来,但知道妈妈没有饭吃。
偷偷拿了面包过去,林淑兰抱着他坐在地下室冰凉的水泥地上,与他分吃那个面包。
他吃面包的时候,林淑兰仰起头看那扇小窗前飞舞的萤火虫。
地下室上方是沈家别墅的花园,种着很多漂亮的植被,都是沈崇山从外面高价买回来的。
沈崇山好面子,别墅要气派有格调,花园自然也下了很大的功夫。
小窗藏在葳蕤的花丛中,那一片小世界里只有闪着光的萤火虫,像天上闪烁的星星。
可那片天实在是太小了,最后变成了一片钢丝网,网住的只有林淑兰的一生。
黑暗中的萤火虫突然消失了,沈南峤视线在周围搜寻,没找到。
萤火虫有翅膀,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
可人不行。
总是会被某些东西束缚着。
“怎么坐在这里?”
昼烬伸手握住了沈南峤发凉的手指,攥得很紧。
“随便坐坐,回去吧!”
沈南峤挣脱了他的手,起身朝着单元楼走去。
昼烬跟在他身后上楼。
进门时,发现沈南峤去了画室。
这一晚上,沈南峤待在里面没出来。
昼烬去敲过门,被他用工作忙挡回去。
早晨,昼烬做了早饭,沈南峤也只是简单吃了几口又去了画室。
昼烬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拿起手机给赵铭发了一条信息。
三天后,沈南峤从书房里出来,手中提着一幅画。
“有事出门,不用等我吃饭。”
沈南峤留下这句话后离开家。
-
沈家别墅
顾沐辰站在客厅里,脚边是一只打碎的茶盏。
沈崇山脸色阴沉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顾家是怎么培养你的?怎么养出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顾沐辰咬着下唇,红着眼睛不敢辩解。
“江家那边要起诉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说了多少好话才让他们同意撤诉吗?”
沈崇山愿意培养顾沐辰,看中他是高等阶Omega。
嫁出去以后能够为家族带来利益。
前提条件是顾沐辰要足够优秀,能够入得了财阀豪门继承者的眼。
可顾沐辰屡次犯错,口碑直线下跌。
哪个豪门愿意要这种劣迹斑斑的Omega做儿媳妇?
“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就不为了你赶走沈南峤。”
顾沐辰被数落的眼泪落下来:“爸爸,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废物!”
沈崇山骂过顾沐辰后看向沈云州:“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沈南峤同意了吗?”
“他同意了,说是愿意给小辰画画。应该这两天就会把画送过来。”
沈云州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剧烈爆响砸在耳边。
地动山摇的响声几乎让整栋别墅都在摇摇欲坠。
“出什么事了?”
沈崇山脸色大变,“这是地震了?”
他撒腿往外跑。
顾沐辰和沈云州也先后跑出别墅。
三人跑到别墅门口,看到管家正惊慌的挡住一辆推土机,阻止着不让入内。
别墅大门已经被推土机轰开,残破的几乎快要垮下来。
沈崇山脸色铁青的怒吼:“这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推土机不长眼的来扒他的房子?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推土机驾驶室旁边,他立在光与阴影的交界,身躯恰好拦落整片日光。
大半张脸沉陷在浓重暗影里,只余锋利下颌浮在薄光之中。
一双阴郁的眼眸沉沉向下压着,静立的模样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沈南峤!”
沈崇山看清楚推土机上的人,脸色大变:“你这个孽子畜生,谁允许你来这里撒野。给我把推土机开出去!”
沈南峤居高临下看着暴跳如雷的沈崇山,嘲讽的笑了一声,转身进了驾驶室。
轰——
推土机向前推进,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管家惊叫着躲开,拉住沈崇山的胳膊,“先生,快走吧!别被推土机压到。”
“小杂种不敢……”沈崇山一句话还没说完,推土机已经扬着沙尘朝他碾过来。
沈云州眼疾手快的拉走他,顾沐辰已经躲在旁边,一脸惊悚的看着推土机把别墅的门碾压在轱辘下面。
推土机所向披靡,卷着尘土和草皮一路来到别墅前。
轰隆一声巨响后,别墅塌了一个角。
沈崇山简直要气疯了,疯狂喊着:“沈南峤,你这个畜生,给我停手,快停手。”
回应他的只有别墅坍塌的轰鸣声。
沈崇山用尽毕生的心血维持的体面,在这个阳光普照的午后碎了一地。
沈崇山凶狠的吼道:“找保镖过来,我要弄死这个孽种。”
保镖来的很快,逼停推土机。
沈南峤从容的从驾驶室出来,灵敏的跳到地上。
被一群保镖包围着,他脸色依旧冷峻,身后是倒塌成片形同废墟的别墅。
沈崇山大步走过来,扬手就要抽他。
沈南峤挡开他的手,朝他身上扔了个东西。
画框砸在沈崇山胸口上,弹到斑驳的草坪上面。
蒙在画框上方的黑布掉下来,那幅画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中。
沈崇山瞬间没了动作,他盯着那幅画,脸色几番变化。
沈南峤:“画我带来了,我要带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