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路灯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左眼完全被血糊住了。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
元少也没好到哪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捂着肋骨,原本嚣张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极其狼狈。
他剧烈地的喘息着,死死盯着我。
我没有去擦脸上的血。
只是稳了稳身子,咬着牙慢慢站直。
哪怕我现在已经接近脱力,只要他不认输,我还能继续打。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气氛在路灯下蔓延。
突然,元少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呼……不打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腕。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鄙夷和不屑。
“跟你打下去也没意义。”
元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拍了拍身上的灰。
“真他妈是个疯子。老子最烦碰见你这种不要命的。”
我靠着自行车,没接茬。
强行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元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火光照亮了他肿胀的脸。
他又摸出一根皱巴巴的棒棒糖,咬在嘴里点上。
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可是练过几年的,跟着真正的老师傅学过,属于真正的练家子,平时这学校里的混子,四五个拿棍子的都近不了我的身。”
元少夹着烟,指了指我,“你是怎么跟我打得不分上下的?招式一点章法都没有,但发力和抗击打却邪门得很,难道你也练过?”
“不是。”我冷冷地回了两个字。
不是练过。
是被打出来的。
元少听完,抽了口烟。
仔细打量了我一会儿。
接着,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虽然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笑得很大声。
“行,算条汉子,我认可你了。”
他踩灭了棒棒糖。
把打火机扔进兜里。
“你这人有点意思,在这城南职院,能跟我过这么多招还能站着的,不多。”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狂妄。
“另外,你要是跟我练,我保证,就凭你这股狠劲,绝对能碾压所有人,怎么样?”
站在我身后的孟亮、刚子等人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活阎王还要剁了我。
现在不仅认输停手,还要教我打架,甚至拉拢我。
职院的传闻果然没错,这个元少脑回路异于常人,全凭个人喜好做事。
我看着他,顺手把脸上的血迹抹掉。
“我想,我应该不会找你。”我语气平淡。
我来这里是当老大的。
做别人的小弟,或者去求别人教我?
这辈子都不可能。
元少并没有生气。
他挑了挑眉毛,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不一定哦。”
他弯腰从花坛里捡起那根铁棍,扛在肩膀上。
背对着我,大摇大摆地朝宿舍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没有回头,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今天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已经被人盯上了。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盯上你了哦。”
“拜拜喽,宇哥,或者该叫你……宇城飞大哥?”
他的笑声渐渐远去,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路灯下,一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他说的其他人是谁。
另外两个巨头,邱峰、聂远龙。
今天端了徐明,又和元少打成了平手。
我这个外地来的新生,算是彻彻底底把水给搅浑了。
“宇哥,你没事吧?流了好多血。”
孟亮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拿着我的外套跑过来,一脸的崇敬。
“死不了。”我接过外套,没穿,随便搭在肩膀上。
刚子在旁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宇哥,你太猛了!连元少都跟你套近乎,现在徐明废了,咱们又收了三十多号兄弟,这下咱们在职院算是彻底立棍了!”
李子和赵鹏也跟着附和,一个个喜形于色。
我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没说话。
“走,回宿舍。”
推开407的门。
我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在手上,我把头低下去,随后洗了洗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水池里很快晕染出一片淡红。
拿毛巾擦干脸。
伤口接触到毛巾,火辣辣的疼。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孟亮他们几个围了过来,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那一战。
“这三十号兄弟一到手,咱们就稳了。”
“以后走在学校里,看谁还敢不长眼。”
孟亮拍着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刚才对元少的恐惧早抛到脑后了,“就算是那个什么邱峰和聂远龙来找茬,咱们这边人多势众,也不必惧怕他们!”
刚子也连连点头:“就是,宇哥你连元少都能打平,咱们以后在这个职院还怕谁!”
我嚼着嘴里的糖,冷眼看着他们这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
三十个被我打服的混子,能跟真正在职院盘踞了不知道多久的地头蛇比?
我今天打了徐明,等于是抢了别人碗里的肉。
邱峰和聂远龙能干看着?
那个元少临走前的话,显然是在暗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我把嘴里的塑料棍拿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抬起眼皮看着孟亮,缓缓吐出一句话。
“万一他们联手呢?”
孟亮他们几个听完我那句“万一他们联手呢”。
瞬间全都僵住了。
刚子咽了口唾沫。
“宇哥,不能吧?”
“邱峰和聂远龙平时可是水火不容的。”
“他们两帮人抢地盘抢得眼睛都红了,动不动就干仗,怎么可能联手对付咱们?”
李子和赵鹏也连连点头。
似乎觉得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我靠在床头。
没有接他们的话茬。
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慢慢开始打架。
昨晚通宵打游戏机的后遗症,加上刚才跟元少那场毫无保留的贴身死磕。
我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现在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我懒得跟他们解释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烂大街的道理。
只是扯过旁边揉成一团的薄被子,随意盖在腿上。
打了一个哈欠。
“算了,不想了,睡觉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再说。”
说完这句话。
我身子往下一滑,脑袋找准枕头的位置,直接倒了下去。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我闭上眼睛。
嘴里嘟囔了一句。
“困了困了。”
没过几秒钟,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迷迷糊糊中。
我听见孟亮在旁边压低声音。
“哎哟我草,咱们宇哥这睡眠这么好?”
“刚打完这么大一场硬仗,明天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狂风暴雨。”
“这节骨眼上还能倒头就睡?”
“真他妈是干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