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大。
大牛和二牛他们回自己宿舍睡了,屋里只有我们几个。
孟亮本来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惊醒。
他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睛通红,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孟亮一转头,随手就摸向了枕头底下的半截铁管。
孟亮扯着嗓子大骂,作势要下床干仗。
“草泥马的,大半夜在哪号丧呢!”
我背对着门口躺着。
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
其实我压根就没睡着。
我的脑子里,刚才还一直盘算着夜市街的事,
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应对邱峰和聂远龙。
但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门口那个人微微侧着身子。
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他显然在等我做出反应。
我没搭理他。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直接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鼾声。
呼噜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孟亮愣住了。
他一条腿都跨下床了,手里的铁管僵在半空。
他看看门口的人,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打呼噜的我。
门口那个人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子,手里转动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装逼的狠话,此刻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黑夹克男生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他咬着牙提高了音量。
“宇城飞!你他妈别装睡!八
“龙哥说了,职院不是你一个外地土鳖能撒野的地方!”
我翻了个身,伸手扯过被子直接蒙住了脑袋。
鼾声不仅没停,反而变得更响亮了一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夹克男生就像个小丑。
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一张脸憋得涨红,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孟亮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嗤笑了一声,指了指黑夹克。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没看我宇哥睡着了吗?”
“要放屁明天赶早,滚出去把门带上,别冻着我宇哥。”
黑夹克男生死死盯着我。
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咬碎了后槽牙,转身大步离开。
连门都没给关。
孟亮骂骂咧咧地下了床,走过去把门重新关严实。
孟亮嘟囔了一句,爬回床上倒头又睡。
“什么傻逼玩意。”
等宿舍再次彻底安静下来。
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看着上铺的床板。
聂远龙,终于按捺不住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出来混,既然踏进了城南职院这片浑水,我就没打算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想要我的命,看他聂远龙有没有这个牙口。
我闭上眼把被子裹紧,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灰蒙蒙的。
我准时睁开了眼,穿上那件灰色的外套,把一盒棒棒糖塞进口袋里。
我走到孟亮床前,伸脚踹了一下他的床沿。
“亮子,起来。”
孟亮睡得像头死猪,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
我又加重力道踹了一脚。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分钟,穿好衣服跟我下楼。”
孟亮这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我们两个走出宿舍,走廊里冷清清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没有去叫刚子和李子他们。
昨晚夜市街那一仗,他们几个受了点小伤,需要休息。
我带着孟亮径直下了一层楼,来到张北辰的宿舍门外。
张北辰不跟我们住一个屋。
我刚抬起手准备敲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张北辰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
他什么都没问,直接迈步走出了宿舍。
我们三个人一句话没说。
顺着昏暗的楼道,快步走出了男生宿舍楼。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清醒。
我们一路走向教学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
还没走进树林,我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声音很有节奏,力道极大。
我挑开外围的杂草走了进去。
树林中央,那棵几十年树龄的粗壮大树下。
元少正光着膀子。
一拳接一拳,狠狠地砸在树上。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元少停下动作。
他甩了甩发红的指关节,转过头看着我们。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走过去靠在另一棵树上。
我笑了笑调侃了一句。
“元少,你怎么起这么早,天都还没亮呢。”
元少从草地上捡起衣服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元少吐出一口白烟,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不也一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昨晚挺威风啊。”
“听说在夜市街把麦子踩得跟狗一样,还让他给你磕头认错了?”
消息传得真快。
不过这也正常,城南这地方,屁大点事一晚上就能传遍。
我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
“没有的事,运气好而已。”
“兄弟们拼命,瞎打胡闹罢了。”
元少指了指我。
“你小子,够虚伪。”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废话少说,今天加练。”
“张北辰,你是个有底子的,你和宇城飞一组,互相喂招。”
元少看着孟亮。
“你,滚去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孟亮苦着脸哀嚎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去绕圈跑步了。
我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吐在地上,脱下外套。
张北辰也脱下了卫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背心。
我们两人走到空地中央。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
张北辰眼神一凛,直接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扫向我的腰间。
我没有躲,腰部发力左臂死死挡住。
砰。
剧痛传来,但我咬紧了牙关,反手一记直拳直冲他的面门。
张北辰偏头躲过,膝盖猛地往上一顶。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小树林里,只有拳头到肉的声音。
元少坐在草地上默默地看着我们。
偶尔出声指点两句发力技巧。
两个小时后。天大亮了。
我和张北辰满身泥土。
仰面躺在落叶堆里。
两人的胳膊和小腿上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孟亮早就跑吐了,瘫在树根底下翻白眼。
元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今天到这,回去吃饭。”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
穿上外套,走出了小树林。
回到男生宿舍楼。
楼道里已经有不少学生端着脸盆去洗漱。看到我们满身是土的样子,纷纷避让。
我们推开宿舍的门。
刚子和赵鹏不在屋里。
孟亮一屁股坐在床上抱怨起来。
“这两个孙子跑哪去了?不是说好早上给我们打饭吗?饿死老子了。”
我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等会吧,估计去食堂排队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宿舍门被推开。
刚子和赵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刚子手里拎着几个装满包子和油条的袋子,袋子都被捏变形了。
他的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连气都喘不匀。
孟亮一看来气了,走过去要去抢袋子。
“买个饭怎么跟做贼似的……”
刚子一把推开孟亮直接冲到我面前。
“宇哥!”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出事了!”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慢慢说,怎么了?”
刚子急得直跺脚。
“大牛二牛!还有昨天咱们宿舍的那十几个兄弟……”
“他们刚才去后街吃早饭,被聂远龙的人给堵在了巷子里!”
刚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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