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话音刚落,孟亮彻底炸了。
他一把掀翻了旁边的凳子。
他从床底下拉出那根半截钢管。
孟亮怒吼着。
“草他妈的聂远龙!欺人太甚!”
“宇哥,咱们跟他拼了!”
“我这就去叫剩下的兄弟!”
赵鹏也白着脸。
他咬着牙抄起了一根桌子腿。
“站住。”
我坐在床沿上。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亮急得直跺脚。
“宇哥!大牛他们还在巷子里挨揍呢!”
我把手里的水杯捏得咯吱作响。
我心里比他们更急。
大牛二牛是我带出来的人,动他们就是在割我的肉。
但我没丧失理智。
聂远龙既然敢大清早堵人,肯定是摸清了我们的底细。
他做足了准备。
我们现在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昨天夜市街刚打完,兄弟们身上都有伤。
真硬拼起来,大牛他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不好说。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名,是李楠楠。
只要我让人去传个话。
以李楠楠的势力,聂远龙绝对得乖乖把人放了。
但我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前两天才信誓旦旦地对李楠楠说。
我宇城飞出来混不靠女人。
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今天要是去求她,我以后在她面前永远矮一头。
男人的脊梁骨,不能轻易弯。
我抬起头。
看向一旁默默穿外套的张北辰。
我站起身,把那件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顶。
“北辰,刚子,亮子。”
“带上家伙,别带其他人了,就我们几个去。”
孟亮愣住了。
“就我们几个?”
“宇哥,聂远龙在那边至少带了四五十号人啊。”
我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眼神冰冷。
“去网吧。”
“找元少。”
城南职院外,清晨的网吧街还透着一股子冷清。
我们几个人脚步匆匆,直奔老张网吧。
挑开那块门帘。
网吧里弥漫着泡面味。
元少那个标志性的爆炸头就在角落的机位上。
他正盯着屏幕,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我快步走过去。
没废话,直接掏出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
拍在了他的键盘旁边。
元少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瞥了一眼那张红票子,又看了看我。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借你的。”
“兄弟出事了,后街巷子,聂远龙的人。”
“请你走一趟,镇个场子。”
元少没接钱。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他打着哈欠。
“宇城飞,我昨天教你们打树,是教你们怎么抗揍,不是教你们去送死的。”
“聂远龙那孙子阴得很,你现在去,他肯定要把你往死里踩。”
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的人在里面。”
“不管多阴,我得把我兄弟带出来。”
元少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他突然笑了。
他伸手把那一百块钱揣进口袋里,顺手关了电脑。
元少站起身,披上他那件黑皮夹克。
“行,就冲你这股子不要命的义气。”
“走吧,我去会会那条毒蛇。”
后街,一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死胡同。
还没走近。
我就听见了一阵阵沉闷的殴打声。
还有聂远龙手下那些混混嚣张的叫骂。
走到巷子口,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往头顶涌。
大牛、二牛,还有那十几个刚收的兄弟,全都被逼到了死角。
他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上满是脚印。
大牛的嘴角在流血,一只眼睛肿得老高。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把几个体格小的兄弟护在身后。
巷子里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起码有五六十号,全都是聂远龙的精锐。
聂远龙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破凳子上。
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身旁站着昨晚去我们宿舍踹门的那个黑夹克。
我走上前,冷冷地喊了一声。
“住手。”
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巷子口。
大牛透过人群看到了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被旁边的一个混混一脚又踹了回去。
大牛嘶哑着嗓子吼道。
“宇哥!你别管我们,快走!”
我没理他,径直穿过人群。
走到了聂远龙面前。
孟亮、张北辰、刚子紧紧跟在我身后。
每个人眼里都透着杀气。
元少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
他嘴里叼着半根棒棒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聂远龙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但当他余光扫到我身后的元少时,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聂远龙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哟,元少。”
“怎么,今天有闲情逸致,来管我们的闲事了?”
元少吐了个烟圈,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跟我套近乎。”
“宇城飞借了我一百块钱,我这人拿钱办事。”
“你给他个面子,把人放了,今天这事就算翻篇。”
聂远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忌惮元少。
但他今天搞这么大阵仗。
要是被元少一句话就吓退了,他以后在职院还怎么带小弟。
聂远龙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盯着我,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狠劲。
“宇城飞。”
“你刚来两天,拔了徐明的旗,驳了邱峰的面子,昨晚又在夜市街踩了麦子。”
“风头出尽了啊。”
我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只是求个安稳。”
“别人不惹我,我不惹别人。”
聂远龙突然暴喝一声。
“放屁!”
他手里的铁棍猛地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城南职院有城南职院的规矩!”
“你想在这里拉山头,立棍当老大,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我没说话。
在别人的地盘上崛起,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聂远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看了一眼元少,又看向我。
抛出了他的底牌。
聂远龙冷笑着。
“今天元少在这,我给他这个面子。”
“但规矩不能废。”
“你想带你这群兄弟全须全尾地离开,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我回应。
“说。”
聂远龙一字一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我要你现在,当着我所有兄弟的面,对天发誓。”
“从今往后,你宇城飞在城南职院,永远不立棍,不收小弟,不当老大。”
“做个安分守己的乖学生。”
“只要你发了这个誓,人,你立马带走。”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孟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衣服。
“宇哥!”
“不能发!”
“你发了誓,以后在职院就彻底废了!”
“别人会把你当成一辈子的软蛋!”
张北辰也皱起了眉头,低声提醒。
“宇哥,三思。”
蹲在地上的大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猛的挣脱了压着他的混混,半跪在地上冲我大喊。
“宇哥!别管我们!”
“我们贱命一条,大不了让他们打断两条腿回家种地!”
“你不能低这个头啊!”
聂远龙抱着胳膊,戏谑地看着我。
他就是在逼我。
不发誓,他今天绝对要把大牛他们废了。
发了誓,我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谁还会跟着一个发誓不立棍的软骨头混。
这是一步死棋。
但我根本没有犹豫。
面子?名声?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和我王叔的仇,除了我身边这群把命交给我的兄弟。
其他的,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让我发誓,我就发誓。
誓言要是能当饭吃,东关镇那些混混早就成仙了。
只要今天把大牛他们活着带出去,明天我就能换个名头,继续在城南职院搅弄风云。
发誓不立棍?
规矩是人定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我推开孟亮的手。
我转过头,看着满脸是血的大牛,看着那些因为我而挨打的兄弟。
我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威严。
“都给我闭嘴。”
孟亮眼眶红了,死死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转回身,直视着聂远龙那双阴狠的眼睛。
我慢慢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字字铿锵,没有一丝迟疑和软弱。
“我宇城飞对天发誓,从今往后不再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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