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我。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地方混了这么多年,大耳好歹也算是一号人物。
手里捏着几条街的油水,手底下养着一批敢下死手的人。
他平时在别人面前作威作福惯了。
就连聂远龙和邱峰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现在,我让他滚。
不仅要滚,而且是今生今世都不准再踏入北园半步。
这就等于要生生掐断他所有的根基,把他变成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大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甘。
“宇哥……这……”
大耳试图跟我求情。
“我都在这混了七八年了,场子、兄弟全在这……你让我走,我怎么活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件死物。
大耳还想再说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慢慢弯下腰,脸凑近他。
我盯着他的眼睛。
语气平静得出奇。
“怎么滴?”
“连我的话都敢不听是吧?”
我的话音刚落。
孟亮立刻往前跨了一大步,手里的半截铁棍猛地举了起来。
大牛、刚子、元少,还有身后那三十多号兄弟,齐刷刷地往前压了一步。
所有人的眼神都像饿狼一样盯着他。
随时准备把他撕成碎片。
大耳浑身猛地一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流。
他看着我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不是在跟他商量。
我是在下达判决书。
如果不走,今晚他就得死在这。
我站直身子,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行。”
“那老子现在废了你。”
我举起钢管,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另一条完好的腿砸去。
动作极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大耳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宇哥宇哥!”
大耳拼命地用双手抱住头,身体在地上疯狂地往后缩。
“行行行!我现在滚!现在就滚!”
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其浓烈的哭腔,彻底崩溃了。
“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回北园!”
“还望宇哥放我一条生路!”
大耳跪在地上,不顾腿上的剧痛,拼命地给我磕头。
一下接一下,砸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
我停下手里挥到一半的钢管。
看着他在我面前像条狗一样求饶。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用钢管指了指大门外黑漆漆的夜色。
“滚,现在就滚。”
“废物。”
大耳听到这几个字,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往起挣扎。
可是腿被我打断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冲着旁边那些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弟大吼。
“快他妈过来扶我!扶我走啊!”
那十几个黄毛、耳钉男这才敢睁开眼睛,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大耳架了起来。
大耳疼得直抽冷气,连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
一伙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门外挪。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
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我突然反悔。
很快,大耳一伙人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了网吧门外的黑夜里。
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网吧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转过身,把手里的钢管递给孟亮。
然后走到吧台前。
看到我走过来。
老张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满脸敬畏地站直了身子。
“宇哥。”
我看着老张,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砸烂的主机和显示器。
“老张。”
“这几台机子多少钱?”
“我给你赔。”
“算我的。”
听到我这句话。
老张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仅老张愣住了,就连我身后的大牛他们也都有些诧异。
在这地方混。
哪有老大替场子赔钱的规矩?
平时交保护费,出事了能叫几个人来撑撑场面就算不错了。
我今天不仅五分钟带人赶到,直接把惹事的地头蛇给废了。
现在居然还要自己掏钱赔机子。
老张回过神来,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不用!”
“宇哥,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老张声音都有点哽咽。
“真的,我老张在这开了这么多年网吧,从来没见过宇哥你这么讲义气的老大。”
老张指着地上的机子。
“这几台机子算了。”
“宇哥我自己解决!”
“以后我这条命,这家店,就全仰仗宇哥了!”
老张说得极其诚恳,就差给我跪下了。
我看着老张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微微点了点头。
“行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
我把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
转头看了一眼大牛他们。
“都收拾收拾。”
“咱们走。”
三十多号兄弟立刻把手里的铁棍、钢管都藏进衣服里。
我带头迈出网吧的大门。
身后跟着一群满身煞气的兄弟,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街道。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偷偷在门缝里观望的店铺老板。
看到我们浩浩荡荡地走出来。
看到大耳像条死狗一样被赶走。
所有人都明白。
从今往后,这条街,变天了。
走在空旷的马路上。
三十多个兄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大家都不说话。
大牛走在旁边,激动地搓着手。
孟亮更是把胸脯挺得老高,走起路来都带风。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这三十多号兄弟。
他们大半夜被我从被窝里叫出来。
连衣服都没穿严实,冻得脸都有些发青。
但没人有一句怨言。
大家看我的眼神里,全都是绝对的信任和崇拜。
我冲孟亮招了招手。
“亮子。”
“宇哥!”
孟亮立刻凑了过来。
我下巴扬了扬。
“刚才那几个孙子兜里顺出来的华子,还剩多少?”
孟亮嘿嘿一笑,从外套的两个大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烟盒。
“宇哥,还有十几包华子呢。”
“那帮孙子平时没少压榨人,抽得比咱们好多了。”
我点了点头。
“给兄弟们发下去。”
孟亮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得嘞!”
孟亮拿着那十几包华子,走到大牛他们面前。
“兄弟们,宇哥说了。”
“这些华子,都发给大家。”
孟亮把烟一包一包地塞到大牛他们手里。
大牛捧着那包崭新的华子,手都有些抖。
他们这些底层混的兄弟。
平时抽的都是两三块钱的散烟。
谁舍得抽这种好烟?
“宇哥,这……太贵重了。”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笑了笑。
“拿着吧。”
“主要是只有十几包华子,其他人不够分。”
我看着大家。
“让兄弟们都分着抽。”
“大半夜的,给大家提提神。”
三十多号兄弟听完,全都感动得一塌糊涂。
“谢谢宇哥!”
“还是跟着宇哥混有意思!”
“对!有肉吃,有华子抽!”
大家熟练地拆开烟盒。
你一根我一根,互相点火。
深夜的街道上,瞬间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浓郁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我知道,这些华子不值几个钱。
但这份态度,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
我转过身。
“走,回去睡觉。”
大队伍继续往前走。
气氛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一路上,大家低声说笑着,偶尔夹杂着几句脏话。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宿舍楼。
到了楼下。
我转头看向大牛。
“行了,都散了吧。”
“早点回去补觉,别耽误了明天的事。”
大牛把抽了一半的华子掐灭,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
“走了宇哥!”
“有事随时打招呼!”
三十多个人呼啦啦地散了,各自回了楼层的房间。
我带着孟亮、元少、张北辰、刚子。
我们五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推开门。
走进宿舍。
孟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舒坦!”
刚子把手里的钢管塞进床底下。
大黑也从外面走进来,顺手把门关死。
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从里面掏出三包没开封的华子。
这是刚才让孟亮留下的。
我把其中两包随手扔在桌上。
拿起剩下的一包。
撕开红色的塑料包装纸。
抽出一根,自己叼在嘴里。
然后把烟盒递给旁边的孟亮。
“拿着。”
孟亮双手接过,赶紧抽出一根,然后递给元少。
元少摸了摸爆炸头,笑嘻嘻地抽出一根。
接着是张北辰、刚子、大黑。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根。
孟亮掏出打火机。
啪嗒一声。
他凑过来,先给我点上。
我深吸了一口。
靠在床头的墙壁上。
看着屋子里这几个陪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大家都安静地抽着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我夹着手里的华子,看着那点明明灭灭的火星。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种兄弟在侧、所向披靡的感觉。
我把肺里的烟气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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